“的确，时间都对得上。从我家到柳林路，坐黄包车正好是十五分钟。”董霖站起身来。
“虽然时间有点紧，但是你完全不担心。因为你知道丁书瀚家住的远，半个小时，他绝对到不了柳林路。”路垚走到阿秀身旁，阿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约在九点三刻，是为了刻意引导，让我们推算出钱亦茹在九点半，或稍早于九点半出门。那么，九点半回到家的董霖，没有见到她逻辑上成立。”路垚顿了顿，“可是，你为什么不再好好想一想？钱亦茹明知道丁书瀚住的远，怎么可能会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呢？”
乔楚生坐在沙发上，听着路垚说出完整的犯罪经过，三土在这个时候，仿佛在发光，他的大少爷，就是这样的光彩夺目。
“所以，你是因为这些细节，才开始怀疑我的吗？”
“更早，因为我仔细看过你的口供。我再三确认过，提审你之前，包括董霖在内，没有任何人告诉你，钱亦茹已经死亡的事实，更不用说死状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路垚的敏锐度无人能及，他关注着细枝末节，还掌控着大观全局。
“祸从口出。”阿秀冷冷一笑。
“不仅你的口，你的手也犯了错。”路垚继续补充，“本来嘛出去偷情，用个假名登记也很正常。”
路垚从口袋中拿出那个信封，上面的“吴”字变成了“日”字头，“但是这个‘吴’，它是一个错别字。死者家境富裕，曾就读于圣玛利亚女中，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所以说，开这间房的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最有趣的是，吴小姐后面加了个句号，你给口供签字也加了个句号，这种习惯一般人可没有。而且你大概不知道，现在有一种技术叫做指纹化验。这上面居然有你的指纹，这你没法抵赖了吧。”
“之前先生教过我，一句话说完可以加句号。可没想到，签名不需要加句号。”阿秀知道证据确凿，她脱不掉了。
“还有，屋后装菜筐的自行车，也是你的作案工具。为什么擦的这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是因为昨天晚上下雨了，车轮子沾了泥，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昨天晚上出去过。”乔楚生从沙发那儿走过来，站到路垚身后。
“分析的非常好，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分析爱惜这个车，所以每天都擦呢。”路垚给乔楚生竖起大拇指，肯定他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竖起的大拇指又收了回来放在嘴边。乔楚生看着他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就是这样。”
“可是，她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呢？”白幼宁还是没有搞清楚，看阿秀的样子，他在吴家做工还挺开心的，为什么会杀了女主人呢？
“因为情吧。我进门的时候，闻见她肩膀跟头顶有发蜡的气味，跟董霖用的发蜡是一个牌子，这说明董霖曾拥抱过她。后来我观察了他们很久，发现，他看董霖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不过这次路垚没有凑近去闻这个气味。
“是啊，其实我一直深爱着先生。”阿秀转过身，深情款款的看着董霖。
“阿秀。”
“先生，谢谢你这些年不嫌弃我的粗鄙和无趣。教我识字，教我读书看报。所有人都把阿秀当成下人，只有你把阿秀当成一个人。”
乔楚生三人排排坐，坐在沙发上，看着阿秀的面对面告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相较于阿秀，董霖没有那种你侬我侬的氛围。
“夫人又老又丑，脾气还大，不就是有俩臭钱吗？就能逼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俩每次吵架，她都抽你耳光，你这么善良、单纯，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啊？”阿秀觉得，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董霖。
“那你也不能杀她呀！”董霖完全不能理解阿秀的做法。阿秀这么做，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跟钱亦茹本来相依无事的。
“她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个吃软饭的。现在她死了，就没有人再会指责你了。”
董林都被气笑了，指着阿秀半天没说出来话。“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你脑子是进水了。”
“是，她有钱供养你。你离不开她，所以你爱她。如果有一件事情让你离不开我，你也会爱我。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雇了那个叫小莲的歌女来演这出戏，就是为了让我的证词，成为你唯一都救命稻草。”阿秀越说越激动，“让你知道在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救你！”
“你闭嘴！我告诉你，就算你不给我作证。乔探长，路侦探，也同样会还我清白的，你知道吗？”
三人坐在沙发上，看他们两人从刚才的盛情告白，一下转变为互相指责。
“那可未必，她的好意你还是心领了吧。”路垚还是出声打断了他俩。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小莲居然会蠢到被抓住，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先生，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自私，懦弱。”阿秀笑了笑，这时候才真实感觉到了自己做这些的不值得。
路垚看着他们两人，他们没进门的时候，两人可能还依偎在一起，互相依靠。现在变得分崩离析。不过这一次也算是拿到直接证据了。虽然说诈一下，阿秀也会全说出来的。
乔楚生让巡捕房的人进来把阿秀带走，他们三人再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钱亦峰带着人上门。
“有热闹，走啊！”白幼宁看着进去的那一伙人。
“估计是要赶董霖出去了，本来钱亦峰就看他不顺眼，等到案子破了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乔楚生拉住要进去看热闹的白幼宁，把人带回了车里。乔楚生想送白幼宁回去，她想先回报社把稿子写完，就让六子他们送人去报社了。
路垚打开车门，看到一个礼盒。
“这什么啊？”路垚坐进去，把礼盒抱在怀里。
“打开看看。”乔楚生笑了笑。
路垚打开一看，是他心心念念的莱兹相机。
“老乔，你也太好了吧！”路垚凑到乔楚生旁边，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来来来，我给你拍张照片。”
乔楚生配合着摆了几个姿势，“你很喜欢拍照？”
“那得看拍谁了。”路垚看了乔楚生一眼，“拍你的话……”路垚停了停，乔楚生靠近他，直勾勾看着他，等他说后面的话。
“也许，我可以出一个影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