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六子带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留下的那个活口，自尽了。
厂房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赵砚庭站在满地弹壳中间，双枪垂在身侧，枪口还微微发烫。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了句：“受过训练，但不是正规军。”
赵峙衡已经把枪收好，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翻了翻，从死者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半包烟。“看上去，是洋人啊。”
乔楚生把路垚和白幼宁从后面拉出来。路垚的衬衫袖子蹭破了一块，白幼宁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乔楚生仔细看了两人一遍，确认都只是皮外伤，才松开手。
“六哥，你们怎么在这儿啊？”白幼宁注意到赶来的六子。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我来就侬啊！”六子收了枪，他们听见枪声就赶紧往这跑，没想到四哥带的人这么厉害。心里想着，六子偷偷看了看赵家两兄弟。赵砚庭察觉到扫视的目光，回头找源头。六子赶忙收回视线。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遇险呢？跟踪我？”白幼宁皱皱眉。
“这这这，这回来再说。”六子突然有点语塞，吞吞吐吐的。
白幼宁盯着六子，六子的头越来越低。
乔楚生没顾得上他俩，还在上下查看路垚。
“吓到了吧？”
“没事。”路垚摇摇头，一切按照前世去推进的好处就是在这了，对于要发生的事，他都可以做好准备。
乔楚生紧紧抱住路垚，路垚没吓到，他可是吓坏了，刚刚子弹朝路垚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里面有密室。”路垚拍了拍乔楚生的后背，平稳他的情绪。
“你看，看这烟。”路垚指了指乔楚生身后，乔楚生平复下来，顺着路垚的方向看过去。
乔楚生走上前，敲了敲墙壁，确实是空的。“下去看看。”
他们穿过暗道，推开尽头的一扇铁门。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越往下走，化学气味越浓。赵砚庭走在最前面，双枪重新装满了子弹，脚步轻得像猫。
地下室的门没有锁。赵砚庭先侧身进去，双枪端着，扫了一圈，然后才让开身子。
地下室不大，但五脏俱全。靠墙一排铁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玻璃罐，罐子里的液体呈深褐色，底部沉着厚厚的膏状物，标签上用英文写着“Opium Extract, Batch No. 7”。旁边的台子上摆着几台铜制的蒸馏器，蛇形冷凝管盘绕在木架之间，管壁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另一张台面上摆着一排烧杯和瓷漏斗，其中一个烧杯里还剩半杯浑浊的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圈白色结晶。
旁边实验台上，还有大量白色粉末。路垚凑近看了一眼，伸手捻了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白幼宁也凑上前来抓了一点，放在手中捻了一下，又闻了闻。“这是什么？”
“海洛因。”路垚回答她。而路垚的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邹颖从鸦片中提纯了海洛因，用船运到香港，然后再销售到国外。难怪这药厂，利润这么高。”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幼宁把手里的粉末都擦下去。乔楚生也拿出手帕，擦路垚的手指，防止他手上有残留粉末。
“我看过这药厂的账本啊，原材料进价成本超低，销售利润超高，最大的成本居然是船运。但是这个药厂对外宣称生产的是止咳药博洛宁。这种药最大的分销商就在上海，根本就不需要船运。”
白幼宁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六子，他肯定知道什么，走上前去拍了他的肩膀。
“这事我爹知道吗？”
“这……这事吧。你，你自己问他去吧。”六子有些吞吞吐吐，不敢说话。
乔楚生瞪了六子一眼，他挠挠头。
“邹颖之前跟白老大一起做生意，可是因为花钱大手大脚，经营不善。投资的学校跟餐饮照样亏本，为了弥补亏空，她开始制毒贩毒，最终被白老大发现，决定对她采取行动。”路垚擦完手，引导六子说实话。
“所以，我爹就派你杀了她。”白幼宁指了指六子。
“那怎么可能呢？”六子摇摇头。
“那案发当晚你在干嘛？”
“我在遛弯啊，我昨，我昨天就跟你说了呀。”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写篇稿子，把你的照片登到报纸上。看你到时候怎么混。”白幼宁祭出杀手锏。
“小姐啊，你……你就不怕连累了老爷子？”
“我怕，我真的好怕哦。”
“六子。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乔楚生也走上前。
六子看了一圈面前的人，虎视眈眈的白幼宁，只能把自己知道都都说出来了。
“不是，老爷子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平生是最恨贩毒了。这家药厂突然开始赚钱，而且越赚越多，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六子拿起一旁放着的成捆的钞票。
“让我调查，知道真相之后，他就约了邹颖过来。并警告她，说她，那个别让她犯浑。你知道吗？当时我还送了她一颗子弹。那给她吓得，慌了。这后来呢，不知道她从哪，跟谁认识了黄老大。香港那条线就是黄老大给他签的。这老爷子知道后，他气的暴跳如雷。昨天她那个歌舞厅不是要开张码，老爷子让我带几个兄弟，去给她送几个花圈。”
“献花圈？”白幼宁看向六子，就是去献花圈？
“啊，对啊。”
“想干嘛？”
“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上海名流，白老大从此跟她恩断义绝。”六子还没说话，路垚替他回答了。
六子听完路垚的话，打了一个响指，没错，就是这样。
“我们还没行动呢，哐一下就炸了。我赶快回去汇报，这老爷子说，能在这种租界的地方，干出这种大事的，势力肯定不小。我是害怕他们破坏现场，我又找不着四哥，我就找了几个兄弟，拍了照片，留了第一手证据。”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我的大小姐呀，这件事儿各个势力都在其中，这老爷子不想让你卷进来。”
“回来把照片给我。”乔楚生找六子要照片，对一下现场有没有被破坏。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