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带人去的时候,倒是还算顺利。在一处酒庄找到的陈有立,人也没反抗,就跟着来巡捕房了。
“立哥,人证物证俱在,还是认罪吧。”乔楚生理了理手里的材料,还是想好好跟他说。
“莫须有的罪名,你叫我怎么认。”陈有立一脸无所谓,他确实是人到了巡捕房也不害怕。有黄老大在,他绝对安然无恙。
“死者的掌心呢,发现一粒纽扣,在案发现场。经过查验之后呢,发现纽扣是从你风衣上掉的。”乔楚生指了指陈有立的衣服,又把相关证据往前摆了摆。
“而且,现场的凶器上有你的指纹。”
“伪造证据,牛啊。”陈有立也不慌,缓缓靠近乔楚生,“难怪你之前破案率那么高。”
“不能好好说话啊?”乔楚生往椅子上靠了靠。
“乔四,其实你想定罪,很容易。先写好一份口供,然后强行按着我的手按个手印。之后再声称我袭警、拘捕,当场击毙,死无对证。”陈有立说完,又靠回了椅子上,语气倨傲。
“在英租界,我可不敢像你们这么玩。”乔楚生一笑,并没有着急。
“那你想怎么玩呢?”
“要不这样吧,我把案件的来龙去脉跟你说一下。”乔楚生抿抿唇,他当然不会做陈有立说的那些的。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洗耳恭听。”陈有立双手环胸,一副防御姿势。
“戏院的业主吴培彦所述,之前你曾数次骚扰,试图收购皮影戏院。当时你报了一个很高的价格,陶宇有点动心,而吴培彦坚决没有同意。后来,你就派人跟踪吴培彦,还给他寄了把刀子。演出的时候,还叫人砸过场子。陶宇被吓到了,劝吴培彦,吴培彦就约你见最后一面。你本以为胜券在握,戏院归于囊下。所以案发当晚,你欣然赴会。演出结束之后呢,陶宇约你在储藏室见面,你得知吴培彦坚决不肯卖戏院之后,勃然大怒,然后与死者发生了冲突,打斗间死者拽下了你的风衣纽扣。而你打完人后,趁着当晚,众人围观,混乱的时候,悄然离开。”
乔楚生慢慢道来,他和路垚又去找吴培彦一趟,听吴培彦说了陈有立这些天跟戏院的梁子,可是没少找他们的麻烦。
“漂亮,太漂亮了。”陈有立竖起大拇指,可言语间满是嘲讽。“乔四,你不去写小说,真的是太可惜了。”
“我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不认罪啊?”
“那我也来说说。案发当晚,我确实在那个剧院,就在案发现场的隔壁。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去过案发现场。再说,如果我想杀人,用得着我自己动手吗?就那两个臭唱戏的,我真想弄死他们,比捏死两只蚂蚁都容易。”
乔楚生靠在椅子上,陈有立说的,也是他疑惑的地方。陈有立跟他不同,他早期是从打手做起的,所以,这种打打杀杀,都是他亲自动手会比较方便。可陈有立不是,他是黄老大的白纸扇,也就是说是个文的,靠的是脑子。一般动手的事,都不会让他参与。想要解决人的话,确实是不会让他去动手。可现在这证据,确实是太齐全了。
“乔四,要不是怕给你惹麻烦 ,他们俩早死八百回了。”这也是陈有立为什么从乔楚生约他喝酒就有些生气,英租界是白老大的地盘,他们两家一向交好,互相帮忙。如果出现命案的话,大概率归到乔楚生这里,面子上肯定不好说。所以他在找吴培彦他们谈的时候都碍手碍脚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天都没拿下戏院。
“立哥,我也想相信你,那凶器上的指纹你怎么解释呢?”乔楚生的面色有些严肃,有证据就拿出来。有疑点,他一定会去查的。
“有人想陷害我。”
“谁呀?”乔楚生还以为能有什么线索。
“你呀!你们家老爷子跟英国人不对付,你扛不住了,就想把我们卷进来。你以为这是三国演义、围魏救赵,还是声东击西啊?咱们两家划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那是因为两家老大好,彼此都留着面儿。你倒好,为了升官,江湖道义也不顾了是吗?才穿了几天的狗皮,还知道自己是谁吗?”陈有立越说越激动,从乔楚生找上他,他就在想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完全就是设了一个圈套,等着他往里跳。什么证据确凿,每个证据都是乔楚生找的,他可不是想说什么说什么,直接拍案而起。
“就是不承认呗。”乔楚生抬起眼眸,扫了他一眼。
“怎么,想动刑?”
“你也不用激我,我……”
乔楚生刚要说什么,门外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向里瞧着。
“老乔。”
“怎么了?”
“你来,你来。”路垚朝乔楚生招招手。
一旁的巡捕们见怪不怪,见乔楚生站起来,都自觉转向另一边,实在不知道看什么的,就看看天。陈有立没见过这场面,还在纳闷路垚是谁,在审讯过程中直接进来了,乔楚生也没急。
“我怀疑这件事儿有问题,有点邪门,总感觉有人在下套。先别急着拍板子。要不然,等工部局下来人复查,又是麻烦事,你可背不起这锅。”路垚把乔楚生拉到一边。
“可现在证据确凿啊?”
“未必吧。他是一个左撇子,昨天晚上,我仔细看了档案。发现那枚纽扣的指纹,是左手的食指跟拇指的,而案发现场凶器上的指纹,却是右手的。而且他的风衣上却没有血迹,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拿回家洗了?”
“涤纶跟丝绵的混纺,沾上血你要是能洗干净,我现场给你磕个头。而且捆绑死者的绳子跟嘴里塞的布都没有指纹,就凶器上有。你说怪不怪。”
“那你说怎么办呢?”
“我再去问问,你在办公室等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