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重新走进审讯室,把大部分巡捕都带出去了,只留下了阚大个保护路垚的安全。临出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陈有立,那眼神带警告,让陈有立老实点。还低声嘱咐了阚大个几句,才出去。
乔楚生的眼神让陈有立越发好奇,刚刚他都那样说话了,乔楚生也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这换了一个人来审,倒紧张上了。
“在下是巡捕房的探案顾问,路垚。”路垚进入审讯室,先做了自我介绍。
陈有立面带疑色,看着路垚没说话,他总觉得路垚身份没这么简单。他一直都是敌不动,我不动,他想看看路垚到底想干什么。
“我认为你是被冤枉的。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路垚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说吧。”陈有立看了路垚一会儿,还是决定好好跟他说话。
“你仔细回忆一下,案发当晚我们发现的那枚纽扣,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路垚指了指他的衣服。
“进戏院之前,它还是在的。”陈有立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你确定?”
“确定。我有个习惯,下车之后,我会整理一下衣服,把衣领从上到下整理一遍。所以,如果扣子不见,我会第一时间发现。”陈有立给路垚还演示了一下,他这人,比较注重形象。一般出门的时候,礼帽,风衣,权杖都会带齐。下车之后也会整理仪容仪表,把衣领整理板正,戴正礼帽,才会准备见人。
“那,从你下车之后到陶宇遇害之前,你中间都跟什么人有过接触?”路垚一步步引导。
“只有吴培彦,当然,还有陶宇。”
“平时看皮影戏吗?”
“那破玩意儿,我从来不看。当天我过去是为了谈生意,结果是个局,活活把老子给套里面去了。”陈有立捶了一下桌子。
“你再仔细想一想,案发当晚,你都干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当天,陶宇约我见面。按原计划,先看演出,演出结束之后,让我和吴培彦见面,所以演出开始十分钟,我到了现场。之后,我就开始闹肚子。可能,之前吃坏了什么东西,那一晚上,我上了好几趟茅房。最后一次,是我在蹲坑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陶宇被杀。我害怕有麻烦,就先躲了起来。”陈有立说着皱起眉头。
“演出期间,你有吃过剧院提供的食物吗?”
“没有。”陈有立摇摇头,他在外面其实还挺谨慎的,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哎,但是我喝了一杯水。”
“那你在茅房的时候,旁边有别的目击证人吗?”
“所有人,不是在看演出。就是在演出。茅房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
“演出开始前,偷了你的纽扣。演出时,又给你下药,让你腹泻。让人看到你在,可案发时你却没有不在场证明。”路垚总结出凶手针对陈有立的这一陷阱。
“太阴险了。”陈有立恨得直咬牙。
“案发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上个礼拜,我刚从舞厅出来。突然冲出一蒙面贼,上来抢劫,从后面给了我一闷棍。不过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他就给跑了。”陈有立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他们嘛,本来就是混道上的,其实他没太拿那次当回事。
“那棍子多粗,多长?”
“大概这么长,这么粗。”陈有立给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八十厘米长,半拳的粗细。
“什么质地?”
“我摸了一下,感觉,像是榆木的。”
“凶器上的指纹,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我当时还以为抢劫不用刀,这是个笨贼呀!没想到……”
“凶手早就知道你会出现在剧院,所以他准备好了一切。就是为了杀掉陶宇,然后嫁祸给你。”
“有这心,也有这本事的,只有一个人。”陈有立看向路垚,他确实有人选了。
“可是,那个吴培彦,他有不在场证明。”路垚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配合他?”
“这就需要去找一找证据了。”
路垚从审讯室出来,发现乔楚生就在门口等着呢,眼睛直直看向审讯室,根本没回办公室。路垚一出来,乔楚生就走上前。路垚跟他说了陈有立的证词。
“真的假的?”
“我相信陈有立没有骗我。”
“那你还是不了解他。那个孙子,为了利益满嘴没一句实话。为了钱,能把自己亲爹给卖了,更何况为了活命呢。”
“人是你抓的,现在证据上有瑕疵,将来一旦翻案的话,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路垚捶了一下乔楚生的肩膀。
“那你觉得凶手是谁呀?”
“凶手肯定是剧院里的某个人。”
“那咱们再去现场转转?”
“嗯。”
两人动身,前往案发现场。到了之后,剧院门前还是聚集着大量戏迷,把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俩只能从后门进去。
“好臭啊,你说他们倒下垃圾能死吗?”路垚捂住鼻子,这味道可是太冲了。要不是得让线索出来。,他真不想再从这儿经过了。
“这个可不是垃圾的味儿,这是下水道翻上来的味儿。”乔楚生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嗯?”
“这一带所有的下水道工程,都是我监工的。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是老爷子派给我的第一单活。那一单活,我可赚了不少钱。”乔楚生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之前我在银行上班的时候,马桶怎么老堵呢?一个月得修好几回,原来是你干的活。”
“就这个报价,如果我不偷工减料的话,我还怎么赚钱呀?”
路垚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还记得乔楚生在说“重操旧业”时眼里的不舍和无奈,他不想要看到乔楚生脸上再带上那种表情。他的老乔,这一世已绝处逢生,不再是上一世那个身不由己,苦世求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