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淼站在楼下，看向路垚。她脑海中闪过太多路垚小时候的样子了。母亲离世后，路垚可以说是她带大的，她总觉得他还小，能帮他想到的，都帮他规划好。但是她也慢慢意识到，路垚也在长大，所以当时他从国外回来，要留在上海，她没有反对。哪怕是混日子也无所谓，路家养的起，甚至路垚一家，路家都养得起，只要路垚开心就好。老爹虽然说，总在说路垚没什么出息，可是他也会在夜里，偷偷看路垚寄来的书信。
老爹听说路垚和黑道走得近，有些担心，所以自己来看看。如果真的说得过去，其实黑帮的千金也没什么。可没想到，是黑帮的二把手。
察觉到路垚和乔楚生关系的那天，她想了很多。这种关系，虽然不被世俗接纳，可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如果路垚坚持，那换个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就是了。想把人弄到北平，其实也是为了盯着乔楚生。跟乔楚生比起来，路垚的人生可以算得上单调了。她其实，怕路垚被骗。
所以，从上次三人见面后，路淼的调查方向就变了，仔细调查乔楚生的经历。当手下的人，把那一张张照片送来的时候，她简直要气炸了，这个人花言巧语，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甚至两人认识的时候，乔楚生身边也有人。哄骗三土和他住一起，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三土依赖他，离不开他，她绝对不允许。
路淼走到乔楚生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一个头，但并不影响她平视乔楚生。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阳台上的路垚。还是决定先上楼，毕竟路垚还在楼上。
就在路淼转身的时候，转角处又来了一队人，身穿警服，应该是警署的人。两百左右人，离他们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转身，赵文辉从后面走了出来。
“接到群众举报，霞飞路恐有械斗，警署前来协助维护治安。”赵文辉一本正经说完话，转向乔楚生的时候，还悄悄眨眨眼。
赵文辉的人，虽说是来维护治安，可目的却是很明显的，与乔楚生手下的人一样，对着北洋军。
乔楚生扶额，朝赵文辉挥挥手，让他带人先离开。
而路淼走上楼，路垚站在门口等着她。
“姐。”
“嗯。”路淼点点头，看向客厅的电话。“爹打来的？”
“是，本来是打电话到你那儿的，然后知道你在我这儿，电话就打这儿来了。”
路淼走进去，扫了一下客厅的布局，里面有很多路垚的生活气息，他喜欢的书、摆件，还有他爱鼓捣的那些西式器具。那些红酒和酒杯，都是路垚喜欢的品牌，可摆放的方式，却不太像路垚收拾的。
乔楚生跟在路淼身后走上楼，牵起路垚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屋，乔楚生让路垚坐沙发上，他则把手搭在路垚的肩上，不知道路父来电话，是因为什么。
路淼拿起电话，一直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从刚开始的愤怒转向疑惑、惊讶，最后回归了平静。她一边听着电话里的话，看了一眼乔楚生，看到了他们两人紧握的双手。最终，她只是点点头，放下了电话。电话放下以后，路淼保持着放下电话的姿势，没有转过来，沉默许久。
“赵霁云，为什么会去给你议亲？”
“家父家母曾与赵伯伯他们有些渊源，他们知道了我和三土的事，希望我们两个能够堂堂正正在一起，所以该有的礼数便不能少。”乔楚生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路垚身旁。
路淼转过身，“好一个堂堂正正，你可知道你俩会面对什么。”
“知道，但我们不怕。”
“姐，爹怎么说？”路垚大概能猜出来，路父来电话，说得是什么，而且能这么淡定打来电话，应该是已经答应了。
“爹说，过些天，会让人把给你备好的聘礼带来，可不能亏待了人家。”路淼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乔楚生和路垚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虽然不知道赵霁云和林婉棠他们是怎么和路家说的，但是，这个结果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了。以前，他们觉得路家对两人的关系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很好了。那这，算是接纳他了吗？
“楚生，你的过去，我不过多评价。可是，我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哪一天，你的真心不在了，那，没有心的人怎么生活，你便是怎么样。”后面这句，纯纯就是警告了，没有心，那就别活了。
“大姐，请你放心。我乔楚生会以性命为誓，不死不改。”乔楚生当然能听出来路淼的言外之意，不用路淼说他也会这样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那台烤箱还摆在厨房正中央，湿布下面的面团醒得正好，隔着布都能看见它涨起来的弧度。
“烤面包啊？”
“是啊，姐。很快就好了，你尝尝？”
“好。”路淼坐到沙发上，给门外的卢佑嘉一个手势，卢佑嘉如释重负，赶紧下楼带人离开了。乔楚生也站到阳台上。
“赵叔，带兄弟们去吃饭吧。小五！去买一些涮锅的食材。小衡，砚庭，辉子你们也先回去吧，后天来家里吃饭。”
几队人马散开，乔楚生回去帮路垚烤面包。窗外的霞飞路已经彻底暗了，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见厨房里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路垚在揉面，乔楚生在旁边递东西，两个人偶尔碰到一起，对视一笑，又分开。
路淼偏头看了路垚一眼，他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却亮堂堂的。她想起路垚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灶台边上，看她做饭，说以后要学。后来路垚去了康桥，学会了做西餐，写信回来跟她炫耀，说姐我烤的蛋糕比外面买的还好吃。她当时在信上骂了他一顿，心里却高兴。
只要他开心就好，路淼想着，目光也逐渐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