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路垚先醒了,却没急着起身,侧躺着看乔楚生。那人睡相极规矩,仰面朝上,呼吸匀长,一只胳膊还搭在路垚腰上。
  路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这人清醒时总蹙着眉,睡着了倒舒展开来,显出几分不设防的憨气。他指尖往下滑,掠过鼻梁,正要碰到唇角时,乔楚生忽然开口,眼睛都没睁:“醒了就老实待着。要不然,待会儿就别起了。”
  路垚笑了一声,往他那边蹭了蹭,整个人贴过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扫在他颈侧。他本是无意识的动作,像猫找了个暖和地方蜷着,可乔楚生的呼吸却明显顿了一下。
  “三土。”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嗯?”
  “你别乱动。”
  路垚愣了一下,随即察觉到贴着自己的那具身体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他先是一怔,紧接着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故意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大清早的,火气这么旺?”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点被撩拨起来的东西。
  下一秒,他一把拽过被子,把路垚整个人裹了进去。路垚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卷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被子底下,乔楚生的手穿过他的衣摆,掌心贴上来,粗粝的指腹蹭过腰侧,路垚猛地吸了口气。紧接着,乔楚生的吻落了下来。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慢慢挪动,从金线挪成了一片明亮的方格。弄堂里有卖豆腐脑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了。屋子里只剩下些细碎的声响,喘息、低语、被褥摩擦的窸窣,混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乔楚生坐起身,一副餍足的样子。额上沁着薄汗,背脊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床上的路垚,那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上印着新鲜的痕迹,肩头从被沿里拱出来,白晃晃的。
  乔楚生收回目光,从床尾捞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得很。可路垚,偏不让他利落。一条光裸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悠悠地搭上他的后腰,指尖带着没散尽的温度,沿着他脊沟轻轻划了一下。
  乔楚生系扣子的手一顿。
  “你干嘛去?”路垚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懒洋洋的鼻音。
  “去炸鱼。”乔楚生勾了勾路垚的手指。
  “炸鱼?你还会炸鱼!”路垚一下来了精神,这么之前没听说过。
  “之前娘总爱做,昨天我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卖黄花鱼的,就买了些,打算今天试试。”
  乔楚生穿好衣裳,回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总得喂饱你,才有力气继续嘛。”乔楚生意有所指的看向他。
  “快去炸鱼吧,你!”路垚卷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只毛毛虫,滚到床内侧去了。
  乔楚生咧嘴一笑,脚步声渐远。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动静:切姜的笃笃声,油锅热起来的滋啦声,还有乔楚生偶尔低低哼的一句什么曲调,听不真切,像是海边的小调。
  路垚躺在床上,听着厨房的动静,闻着炸鱼的香气,真好啊。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路垚也起床准备洗漱了。
  走到门口,就看见乔楚生正弯腰从油锅里往外捞鱼,炸好的黄花鱼在漏勺里沥着油,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路垚蹑手蹑脚凑过去,伸手就要去够盘子边那条刚出锅的。
  “啪。”
  乔楚生头都没回,手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力道很轻,像赶一只偷食的猫。
  “烫。等会儿再吃。”
  路垚缩回手,搓了搓被拍的地方,其实根本不疼,却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我就尝一小口。”
  “一小口也不行。”乔楚生把漏勺搁在锅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刚出锅的,油温高着呢。”
  路垚倚在门框上又看了两眼,乔楚生穿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一手颠锅一手控油,动作熟练得很,侧脸被油烟熏得微微发红,额角那点汗还没干。路垚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来。
  “快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
  “好。”
  洗漱间的水声哗哗响起来。乔楚生听着那动静,低头把炸好的鱼摆进盘子,又撒了一层细盐。几条鱼并排躺着,外皮焦黄,鱼尾微微翘着,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样子。
  乔楚生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袖子挽到手肘,额角还有一点细汗。盘子里是炸得金黄的鱼,外皮酥脆,撒着细白的盐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乔楚生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撑着下巴看他。
  路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外酥里嫩,鱼肉还带着汁水,盐粒在舌尖化开,简单,却鲜得让人说不出话。
  “好吃。”路垚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这是裹的面粉?”
  “嗯。我妈教的。渔村里做鱼,没有那么多讲究,面粉一裹,盐一撒,下锅炸就是了。”乔楚生说,“她什么鱼都会做,红烧、清蒸、油炸……但我最喜欢吃炸的。小时候我爹出海回来,她就炸一大盆,我跟我爹就着鱼,能多吃两碗饭。”
  路垚又夹了一块,慢慢地吃。乔楚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黄昏的光。
  “你以前没跟我说过你爱吃这个。”乔楚生忽然说。
  路垚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乔楚生笑了一下,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粉抹掉:“猜的。吃到炸鱼的时候,像只满足的猫。”
  “那还真让你猜对了。我从小就爱吃炸鱼。”
  “那我就一直给你做。”
  “好,那到时候,你就得拄着拐杖给我炸鱼吃。”
  乔楚生站起身来,假装拄着拐杖,“来喽,吃炸鱼啦。”
  把路垚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