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醒得早。养成的习惯,卯时一到便自然睁眼。他侧过头,路垚还睡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乔楚生腰上,额前碎发翘起一撮,在晨光里泛着浅棕的光泽。
  乔楚生的目光从路垚的眉梢缓缓滑下来,落到眼下那一小片青痕上。乔楚生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极轻极慢地蹭过那片青痕。
  “嗯……”路垚含糊地哼了一声,没睁眼,倒是把那半张脸往乔楚生的掌心里蹭了蹭。
  乔楚生唇角弯了一下,他想起和路垚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路垚在自己面前打了一套不知道什么拳,然后被自己打了个乌眼青。
  可,路垚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休息过了。
  路垚又翻了个身,这回整张脸朝向了乔楚生,眼睛闭着,嘴却没闲着:“你要去锻炼了啊……”
  “今不去了。”
  “那再睡会儿……”
  “你睡。我看着你。”
  路垚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迷迷瞪瞪地又说:“你看着我怎么睡……”
  乔楚生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在他额角碰了一下。
  “我们去旅行吧。”
  “什么!”刚才还迷迷糊糊的路垚,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说,我们去旅行吧。”乔楚生用鼻尖蹭了蹭路垚的鼻尖。
  “真的?那上海这怎么办?”
  “我们休长假!”乔楚生坐起来,看向路垚。一直跟着白老大,他觉得是在还情,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路垚不应该一直被困在上海。
  “我想了下,老爷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捕房这边还是咱的人,到时候跟辉子也打好招呼,两边配合着。”
  路垚也坐起来,从背后贴近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那我们先去哪儿呢?”
  “要不要去仙桃看看?”
  “你老家?”
  “对。”乔楚生转过头,把路垚额前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了下去。手指顺着发丝滑到他的耳后。
  “这么多年没回去过了,你想不想去试试捕鱼。”其实乔楚生还有一个原因没说,他想回去找个东西。
  “行啊,那之后呢?”
  “环游世界,怎么样?”
  “好啊。”路垚的眼睛亮亮的,老乔终于开窍了。
  “天气凉,穿件衣服。”
  路垚从他肩上抬起脸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睡觉穿的薄绸衫,发现乔楚生的耳朵尖是红的,心里得意得不行,松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找衣裳了。
  乔楚生看着在衣柜前挑衣服的路垚,这一生,他别无所求了。
  两人洗漱吃完饭,乔楚生先去了白公馆。白老大正在阳台打太极。
  “楚生来啦。”
  “老爷子。”
  “最近没什么事吧!”
  “是,诺曼和安格森落网以后,没什么大案子了。”
  “那就好,你也能轻松轻松了。”白老大做完收式,坐到一旁的摇椅上。
  乔楚生递给白老大一杯茶。
  “老爷子,我想请个长假,离开上海一段时间。”
  白老大接茶的手一顿,“怎么,不想干了?”
  “不是。”乔楚生一笑,“就是想休息休息了。”
  “还回来吗?”
  “看路垚的打算。”乔楚生迎上白老大的目光。
  “行,有时间多回来看看。”白老大喝了一口茶。
  乔楚生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产业托付给了白老大,又把和赵文辉的计划跟白老大说了。
  从白公馆出来,已经中午了。乔楚生回公寓接上路垚,又赶往大帅府。
  “快来,快来。”赵晚音一看到他俩可高兴了,“娘新做的好吃的。”
  饭桌上 ,乔楚生把旅行的事跟林婉棠他们说了。
  “好事啊,趁着你们还年轻,多出去玩玩。”赵霁云和乔楚生碰杯。
  “钱不够和家里说啊。”林婉棠给路垚夹了一个虾仁。
  “够的,您放心吧。”
  “楚生,小垚。你俩啊,愿意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有什么事儿也跟家里说。但是有一点啊,你回来之后一定得考虑考虑跟着我。”赵霁云放下酒杯。
  “好。”乔楚生笑着,从他跟三土结完婚,赵霁云就一直在跟他说少帅的事儿。
  乔楚生和路垚两人回到家。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嗯,我让人买了两张明天的船票。”
  路垚一靠沙发,就喜欢蜷缩起来,窝在里面。
  乔楚生看了看路垚,最后落在路垚搭在沙发边缘的脚踝上。他蹲到路垚脚下,下巴搁在路垚的膝盖上,微微仰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勾勾地,带着某种笃定的、懒洋洋的期待。
  路垚被那目光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别这么看我。”路垚嗓子有点紧,抬腿踢了他一下。本意是想把人推开些,偏偏角度没算好,脚踝擦过乔楚生的脸侧,不轻不重,倒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撩拨。
  乔楚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踝。
  路垚的脚踝很细,乔楚生指腹贴着那处突起的骨头,来回摩挲了一下。
  “你——”路垚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哑了。
  乔楚生顺着小腿的弧度慢慢直起身,膝盖抵在沙发边沿,整个人覆上来,影子把路垚笼了个严严实实。
  “还踢不踢了?”乔楚生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路垚别过脸去,耳尖红透了,嘴硬道:“谁让你先蹲那儿的。”
  乔楚生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路垚剩下的话堵了回去。沙发太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路垚被压得哼了一声,抬手推他,手却被人捉住了,十指扣在一起,按在沙发扶手上。
  灯光的照映,最后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融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