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探长,租界跟别的地界还不一样,这儿是无罪推定。”路垚借着机会,和乔楚生普及知识。
“什么意思?”
“1761年7月,意大利刑法学家贝卡利亚在其名著《论罪犯与刑法》中,抨击了残酷都刑讯逼供,并提出了无罪推定的理论构想。也就是说,一个人在法院宣判之前,是不能被称之为罪犯的。简而言之,在警方无法提供有效犯罪证据的前提下,疑罪从无。”
与白幼宁不同,乔楚生静静地听着,暗自把这些内容都记了下来,这都是他之前没有听过的。
“阿斗。去聂府,把看车人找来,核实他的口供。”
“是。”一旁的探员应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吓唬路垚一下。
这时候萨利姆走了进来,低身附在乔楚生耳边说了些什么,乔楚生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等嘛,你要去哪儿啊?”白幼宁赶紧追了出来。
“我去哪需要跟你汇报吗?”乔楚生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去。
“哎呀,是不是有新线索了,嗯?”白幼宁一路跟着乔楚生往外走,眼见就走出警局了。
“没有。”
“哎呀,哥~”见乔楚生真的不打算和自己说,白幼宁又开始撒娇,打算直接跟上乔楚生都车,结果被乔楚生挡了回来。
“你先下去。”乔楚生挥手,让萨利姆先离开,把车门也带上了,转身靠在车上,叹了一口气。
“幼宁,这是我办的第一个案子,上海滩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我办不好,老爷子也丢脸啊。”乔楚生耐心和白幼宁说清其中利害关系。
“这事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这个探长是老爷子让我当的,你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吗?”说实话,乔楚生最近压力挺大得,身为江湖人的敏锐,他察觉到了巡捕房探员们的不服气,可是他认为办好案子才是最能服众的方式,所以他也一直在压着自己都火气。
“切。有我在,绝对不会给你丢人的。”白幼宁觉得她就是来帮乔楚生的,虽然她主要是来获取一手信息的,但是顺手帮乔楚生也是没问题的。
“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乔楚生显然不相信白幼宁的话。
没办法,白幼宁又祭出了她撒娇的招式 ,可怜巴巴的看着乔楚生。
乔楚生叹了一口气。
“你乖啊!这案子有什么眉目,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不行?”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白幼宁立马精神了起来。
“你放心,要是有线索,我也第一时间告诉你。”这话倒是不假,白幼宁搜集情报的能力很强,身为记者,她的情报网很广泛。
乔楚生点头,转身上车前往白公馆,白老大正在等着他。
乔楚生在客厅等着,看见白老大拎着鸟笼走下来,连忙展示自己的新制服。
“老爷子。”
白老大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着,乔楚生顺手接过了鸟笼,放在一旁的架杆上。
“警服挺合身哪。”这是白老大的第一步棋,乔楚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能不能顺利将手里的产业洗白,就看这一步棋成效如何了。
“合适是合适。就是不敢照镜子。”
“为什么呀?”白老大走到沙发主位坐了下来。
“看见警服就想抄家伙。”乔楚生放完鸟笼也跟着走了过去。
“哈哈。穿两天习惯了就好了。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嫌疑人已经抓到了。”
“路垚?”
“您认识?”乔楚生有些疑惑,之前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怎么老爷子还会认识呢?
“沙逊派人过来特意嘱咐,说,那是个读书人,千万不能动刑。”
“沙逊想保这个人?”
“如果他真的要是杀了陈老六,谁能保得住他?他在沙逊那儿操持股票 内幕交易肯定少不了, 沙逊不让动刑,八成是怕泄露商业机密。”
白老大看着乔楚生给他解释这之中的弯弯绕绕,乔楚生对他有着绝对的忠诚,武力超群,所以他选择了乔楚生去当这个探长。但是对于一些隐晦的东西他总是很少去考虑。他的赤诚和直爽,是白老大最欣赏,也是最担心的地方。。
“这帮洋鬼子,西装革履的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糟心的事。”
“那您的意思是?”乔楚生知道白老大让他去当这个探长,肯定不只是让他把自己的身份洗白,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我让你进巡捕房,一个是想洗白,以后能干点大事;第二就是,要想在租界上做买卖,光有钱和枪还不够。还要知道人家的游戏规则。法律才是最好的武器。”
乔楚生点点头,其实经过路垚前面的一些知识输出,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了。
“明白。”
这边白幼宁从巡捕房走后直接去了沙逊银行,找到了路垚的同事。
“我这次来 主要想了解一下路垚的情况。”
“路垚这个人吧 ,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实际上呢?”听着路垚同事的话,白幼宁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衣冠禽兽。”
白幼宁听到这儿赶紧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标注出来。
“他这个人吧,眼睛里只有钱,为了钱能够出卖一切,包括自己的朋友和良心。我承认他就是一个天才。打牌下棋没有对手,分析股票行情基本上没有出过错。短短半年时间他能从一个实习生一路晋升到股票部的总经理,不过,为此啊他不惜得罪所有人。”即便嫉妒,可路垚的同事也不得不承认路垚的能力出众。
白幼宁听着这话,越发感觉路垚有动机。
“那你觉得他会杀人吗?”白幼宁觉得自己很接近真相了。
“会。不过他要想做这件事儿,应该不会被抓到。”路垚的同事摇摇头,显然觉得这个案子跟路垚的关系不大,这么容易被抓住的犯罪,不像路遥会做出来的。
“那他在上海还有别的亲人吗?”白幼宁想找一找其他的突破口。
“应该没有了吧?”
“女朋友呢?”
“一个自私自恋的禽兽,怎么可能有爱分享给别人呢?”
其实路垚是一个为了爱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白幼宁先后又采访了很多路垚的同事,然后拿着自己记好的笔记去找乔楚生。
“我采访了好几个同事,大家说法差不多。”
“这哥们人缘很差啊?”
乔楚生翻看着白幼宁的采访记录,不禁感觉有些好笑,他是怎么得罪了这么多的人?
“那你觉得凶手会是他吗?”
“不是。”乔楚生把笔记本放到一旁,语气肯定。
“为什么?”
“从小到大,江湖人我见的多了。心里有杀气,眼睛根本藏不住。”
白幼宁显然对乔楚生的这一套说辞不太相信。
“那个路垚,可不敢。走吧,看车人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