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带着巡捕房的人趁着夜色摸到沙逊银行附近时,整条街静得只剩下风卷着落叶刮过路面的窸窣声。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贴着墙根往前探了两步——果然,银行侧门外停着一辆深色卡车,车斗蒙着帆布,驾驶室里一点猩红的烟头正明灭不定。
乔楚生偏过头,朝身后的阚大个使了个眼色。阚大个会意,猫着腰,带着两个弟兄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驾驶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时,那司机嘴里的烟还没放下,整个人已经被拖了下来,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摁在了墙面上。搜身、捂嘴、反剪双手,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在暗处又蹲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巷口传来皮鞋底蹭着青石板的声响,一道人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等他走近,两个巡捕从侧面闪出,一把扣住他的胳膊,那人脸色刷地白了,嘴刚张开,就被乔楚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与此同时,银行内部。
阿斗带着人蹲在金库的暗角里,金库的铁门虚掩着,从缝隙里透出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他数着时间,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金库地面的石板缝隙里探出一只手,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地洞里翻上来,动作利落,显然踩过无数次点。他们穿着深色短打,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里泛着光的眼睛。
金库很大,四面墙壁前立着一排排铁架,架上码着的金条在微弱的暗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哑光。那些金条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摞到齐腰高,横向延伸开去,一眼扫过去,像是一堵金色的矮墙。每一根都有巴掌长,两指宽,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编号。灯光没亮的时候,金条只是暗沉沉地泛着一点微光,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最先爬上来的那个黑衣人径直走向最近的铁架,手指刚触到金条的棱角,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金库顶上所有的灯同时炸亮。
刺目的白光兜头浇下来,十几个黑衣人齐齐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们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堪堪碰到金条,脸上的蒙布遮不住骤然收缩的瞳孔。
阿斗从暗处站起来,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最近的那个黑衣人。他身后,十几个巡捕一字排开,黑黝黝的枪口从不同角度对准了金库中央的每个人。铁架上的金条在灯光下终于显露全貌——黄澄澄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从地面堆到架顶,延展开去占满了整面墙,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都不许动!”阿斗的声音在金库里撞出回音,“全都给我老实点!”
黑衣人里有人缓缓举起了手,金条从指缝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石板地上,那声响在金库里回荡了很久。
乔楚生和路垚打开金库大门,走了进来。
“要不,咱们把这平分了吧?”路垚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真够重的。
乔楚生无奈一下,让阚大个把那些劫匪先带走,审问。
众人离开后,乔楚生、路垚还有阿斗,蹲下来看他们爬进来的那个地洞。
“路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怎么杀人案查到一半,变成黄金劫案了?”阿斗拿手电筒照了照那个地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想知道,跟我下去看看。”路垚说着就想往地洞里爬,被乔楚生给拉回来了。乔楚生让他等自己下去,再下来。
乔楚生顺着梯子爬到下面,这下面,正是人他之前监工的下水道。路垚紧随其后,乔楚生给他照着手电筒,下到最后一格扶了他一把,防止他踩到地上的泥。
等阿斗也爬下梯子,三人顺着隧道一路往前走。
“老乔,你说你这个施工质量,真应该把你拉出去枪毙一百回。”路垚拿手电筒上下左右看着,忍不住调侃乔楚生。
“告诉你,如果我不接这单子,这么大案子你能破得了?”乔楚生也跟他斗嘴两句,两人哪有一点破案的紧张感。
“那倒未必。”
阿斗跟在两人后面,也不敢跟太近,只能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
一直往前走着,乔楚生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手电筒往下一照。
“老葛?”
“待会儿叫人把他带出去。”老葛已经没气息了,乔楚生嘱咐阿斗待会儿叫人来弄尸体。
三人一路往前走,从一个厕所出来了,而厕所前,一道车轮印,异常明显。
“哪儿都找了,就差这个厕所,差点功亏一篑。”当时觉得这个厕所离案发现场太远了,就没在搜查范围内。
路垚一笑,现在可以去找真正凶手了。
乔楚生和路垚来到戏院,白幼宁正扶着吴培彦往外走。
“吴先生,经过复查,我们终于找到真凶是谁了。”
“是谁?”
“这个凶手,就是您。”路垚看了看吴培彦,而吴培彦则满面不可置信。
“接下来,我把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一下。”白幼宁听到这话,也不扶着吴培彦了,走到另一边。
“案发当晚,在那个储藏室里从头到尾,就只有陶宇一个人,凶手并不在室内。所以,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密室杀人。”
“那操作皮影人的是谁呀?”白幼宁想起来她当晚看到的那一幕,皮影人和陶宇是同时出现的呀。
“当然是吴先生了。当晚,我们在走廊尽头,同时看到皮影杀人。可实际上,他在另一个房间。原理很简单,跟倒车镜很像。凶手事先在走廊上摆放了一面大镜子,案发时,大家在走廊,凶手在这个房间操纵皮影,同时皮影通过走廊上的大镜子,反射到大家的眼睛里,造成了假象,让大家误以为,看到的是走廊尽头的储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