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有了确定的时间就会变得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婚礼的那天，众人早早来到别院等待，其实人也不是很多，都是最亲近的一些人。
乔楚生先出现的，Huntsman的手艺确实不错，象牙白的西装，面料是轻薄的精纺羊毛，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版型是英式剪裁，肩线硬挺，收腰利落，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边。整套西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扣子都是素白的贝母。
路垚也紧随其后，路垚的西服和乔楚生的只有一处不同，乔楚生的袖口用的是暗门襟，路垚用的是明扣，因为路垚喜欢那排贝母扣子在光里一闪一闪的样子。除此之外，两套西装再无分别。路垚还多一件马甲，口袋里放着乔楚生定制的怀表。
而乔楚生一进别院就先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个衬衫，说什么，天气热，衣服穿不住。赵文辉看了看这寒冬腊月的天，虽然别院里暖炉放了很多，让人不会感觉到冷，穿一套西装就足够了，但是也不至于热吧？一旁的沈昭昭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乔楚生两人牵起的手，他这才注意到某人的心思。
乔楚生衬衫的袖口内侧绣着一小截竹节，只有两寸长，针脚极细，用的是银灰色的丝线，在白色府绸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竹节从袖口边缘往袖管方向延伸，到末端时收成一个细细的尖，像是被什么截断了。而路垚那件衬衫的左侧袖口，同样位置的竹节，可走向正好相反——从袖管方向往袖口边缘延伸，末端同样收成一个尖。
当他们两个牵起手，乔楚生袖口那截竹节从下往上走，路垚那截从上往下走。两截竹节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根完整的竹子，竹节对着竹节，连竹叶的脉络都对得上。
“好家伙，没想到四哥心思这么细啊？待会儿我问问他从哪儿订的，到时候咱们也去订一套。”赵文辉和沈昭昭说着悄悄话。
乔楚生帮路垚整理领带，两人手牵手招待亲友。赵霁云穿着军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跟林婉棠确认宾客名单。赵砚庭和赵峙衡站在检查签到的册子，笔迹漂亮地写好了来宾名单。白幼宁检查着别院的装饰，她可是找好了人，准备拍照的。
别院正厅里，靠东墙摆了一张红木供桌。桌上正中是乔楚生父母的牌位，牌位前摆着三样供果——苹果、橘子、蜜枣，一盘白糕，一壶清茶。香炉是赵霁云从大帅府搬来的，铜胎鎏金，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里盘旋成细细的线。
路淼如约到达，挽着他的丈夫。而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人。到达别院门口，路淼夫妇走到一旁，他们身后的人正是路子夫。路垚的两位哥哥也带着自己的夫人紧随其后，路家人，都到齐了。
“路兄，我可是等你多时了啊，哈哈哈哈哈。”赵霁云走上前，与路子夫握手。路子夫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爹！”路垚看到路家人，连忙跑过来。“姐！大哥！二哥！”
路家人这才有了表情变化，笑着点点头。他们看着路垚，真就像看一个小孩子。可如今，这个小孩子也要成婚了。
乔楚生跟在他后面，“姐！大哥！二哥！”
路家人还是点头，只是不怎么笑了。乔楚生也不在意，人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路子夫走到路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西装不错。”
“嘿嘿！”路垚怎么可能说不高兴呢！他爱乔楚生，可同样他也爱自己的家人，他也希望乔楚生能够得到路家人的认可。谁都希望自己的伴侣是受到家里的祝福的。
路子夫一抬手，路焱递给他一个紫檀木盒。木色深沉，包浆温润。盒面下缘浅浅刻着一枝梅，枝干细瘦，三五朵花苞，用的是极浅的阴刻，不凑近了看不出。盒盖的边角磨得微微发圆，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年。路垚认得这只盒子——他小时候在北平路公馆的书房里见过，放在他母亲妆台最里面的抽屉里，从不轻易拿出来。
路子夫把盒子递给路垚，“这是你母亲的陪嫁玉佩做得，作为你的新婚礼物。”
路垚把盒盖掀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中间嵌着两枚玉戒，并排躺着。玉是和田青白玉，色如凝脂，玉面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各刻着半幅云水纹——一枚刻云，一枚刻水，线条极简，用的是浅浮雕，贴着玉面微微起伏，指尖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雕痕，却能在光里看出完整的图案。
“谢谢爹！”路垚把盒子收好，“快进去坐吧！”
“谢谢爹！”路子夫还是没搭理乔楚生。
路子夫的目光越过赵霁云的肩膀，看见了供桌上那两块牌位。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对着牌位微微颔首，才走到里面坐下来。
宾客陆续到齐，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路垚站在西侧的花架下面，等着婚礼开始。乔楚生从正厅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阳光透过花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西装照得发亮。乔楚生好像突然懂得了天使的样子。路垚就如同他的天使一般，带给他光明，让他的生活从此有了光亮。他走过去，站在路垚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来来回回的人影。
“你怎么没告诉我，爹会来啊？”路垚戳了戳乔楚生，这家伙，闷声干大事啊！让自己一点都没准备。
“我也不确定啊，我打电话的时候，爹都不怎么说话。我怕让你白高兴一场。”
可实际上，路家也不会让路垚白高兴的，他们都爱着路垚。他们只是不希望路垚的生活太艰难，而路垚选的那条路，本就是不被世俗接受的。但，既然路垚坚定，那他们也会成为路垚最坚定的后盾。
“你倒是改口的快！”
“那当然！”
路子夫用余光观察着两人的相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沐云，咱们的小儿子，今天也要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