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谢临川的脸色骤然变了。
  几秒后,他像听见什么荒唐的笑话,冷笑出声。
  “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在订婚宴上去接心柔,报复我让你摘下戒指。”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压着怒意。
  “江晚宁,这五年是谁每天等我回家?是谁在我胃病发作时守了一整夜?是谁为了我学钢琴、学穿白裙,连心柔用什么香水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做了这么多,现在告诉我,你从来没爱过我?”
  他握住我的手腕,像是只要抓得够紧,就能证明那五年不是假的。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我替你留灯,是因为裴渡每次出任务前,都会让我给他留一盏灯。”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胃疼时蜷起来的样子很像他受伤后不肯去医院的时候。”
  “至于那些白裙、香水和钢琴曲,是你付钱让我学的。”
  谢临川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继续道:
  “你喝醉后叫沈心柔的名字,我从来不生气,不是因为我大度。”
  “是因为那时我也没在看你。”
  昏暗卧室里,我曾一次次抚过他眉骨下的小痣。
  他以为那是爱人的眷恋。
  其实我只是在回忆,裴渡的那颗痣,究竟是在更靠近眼尾的位置,还是也像他这样,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别说了。”
  谢临川骤然松开我。
  他后退半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裴渡的旧队友从灵堂里取来遗物登记册。
  “这是老裴当年随身携带的东西,嫂子,你再确认一下。”
  册子中间夹着一张订婚照。
  照片里,裴渡穿着白衬衫,我靠在他肩上,笑得毫无防备。
  那张侧脸,与谢临川近乎重合。
  谢临川盯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他,就毫不犹豫答应做沈心柔的替身。
  不是因为他开的价格足够高。
  更不是因为我对他一见钟情。
  只是因为那天灯光昏暗,他转过脸时,实在太像一个回不来的人。
  “晚宁。”
  沈心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追到了墓园,眼眶泛红。
  “临川只是接受不了,你别再刺激他了。”
  她伸手去拉谢临川,却被他下意识甩开。
  “别碰我!”
  沈心柔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谢临川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死死落在我身上。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答应结婚?”
  我沉默片刻。
  “因为我已经等不到裴渡了。”
  “那时我想,既然和谁过一辈子都一样,不如选一个看起来最像他的人。”
  这句话比恨更残忍。
  至少恨代表曾经在意。
  可我答应他的求婚,只是因为嫁给谁都没有区别。
  谢临川眼底最后一点愤怒,终于变成茫然。
  我不再看他,转身将怀表放进墓穴。
  表盖弹开的瞬间,风吹起夹层里的旧照片。
  谢临川本能地伸手接住。
  照片背后除了裴渡那句“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还有一行颜色更浅的字。
  那是我五年前写下的。
  【如果有一天我等不到你,我就找一个像你的人,骗自己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