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谢临川捏着那张照片,指节一点点泛白。
海风很大,纸片在他手里颤个不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头问我:
“这五年,你就没有一刻真正看见过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墓园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裴渡的几个队友还站在不远处。
沈心柔红着眼,想靠近谢临川,又不敢再碰他。
他却只看着我,像一个固执等待宣判的人。
“有过。”
我最终开口。
谢临川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光。
“第一年冬天,我高烧不退,你推掉会议,在医院守了我一夜。”
“那天你没有叫错名字,也没有让我穿白裙。”
“我醒来时,看见你趴在床边,第一次觉得你不是裴渡,也不是沈心柔故事里的谢临川。”
“你只是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却继续说:
“可第二天,沈心柔的忌日到了。”
“你让我穿上她最喜欢的裙子,陪你去墓园。回来的路上,你说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比我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那一点亮光慢慢熄灭。
后来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他记住我怕雷声,会在暴雨天提前回来。
有一次全城停电,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回别墅,把备用电源接上,陪我坐到天亮。
我曾在那一夜认真想过,或许我也能放下裴渡,试着喜欢眼前这个人。
可灯一暗,他抱住我,叫的还是心柔。
他知道我不吃海鲜,会让厨房另做一份菜。
可朋友问起时,他只说沈心柔也对海鲜过敏,所以家里习惯避开。
甚至我生日那天,他送来的蛋糕上也写着沈心柔最喜欢的祝福语。
我没有拆穿,只把蜡烛吹灭。
因为那时我已经明白,属于江晚宁的温柔随时会被收回。
我曾经一次次想把谢临川和裴渡分开。
也是他一次次提醒我,在他眼里,我先是沈心柔的影子,才是江晚宁。
“谢临川,不是我没有看见过你。”
“是每次我快要看清你时,你都把我推回影子里。”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裴渡的队友走上前,挡在我们中间。
“谢先生,仪式已经结束,嫂子也需要休息。”
谢临川像没听见,仍旧攥着那张照片。
“我可以改。”
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我说话。
“晚宁,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从他手里抽回照片,放进怀表夹层。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了。”
“只是那时候,你从来没发现。”
我转身往墓园外走。
谢临川想追上来,被裴渡的队友拦住。
他隔着人群叫我的名字。
不是心柔。
是晚宁。
可我没有回头。
有些名字,叫对得太迟,就已经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