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纪念馆重逢后,谢临川寄来最后一个包裹。
里面只有那枚婚戒和一张便签。
【物归原主之前,我想最后问一次。】
【如果你不要,我会处理掉。】
我看着戒指,在桌前坐了很久。
五年前,谢临川把它戴到我手上时,我确实想过和他走完余生。
那时我以为,裴渡不会回来,而谢临川也许愿意从此只看着我。
后来才明白,婚姻不是一枚戒指能够保证的事。
一个人如果始终没有看见你,再昂贵的承诺,也只是另一种装饰。
我让周律师转告他:
“不要了。”
周律师问,要不要将戒指拍卖,把钱捐进救援基金。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
那枚戒指从选择到购买,都由谢临川一个人决定。
它从来没有真正属于我。
如何处理,也该由他完成最后的告别。
一个月后,谢临川去了临海镇。
他站在曾经举办订婚宴的那片海边,将戒指握在掌心。
五年前,他以为把戒指戴到我手上,就是给了一个替身最体面的结局。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做谢太太,又是否愿意永远活在沈心柔之后。
后来他才明白,名分不是奖赏。
婚姻更不是他施舍给替身的位置。
他松开手。
戒指落进海里,很快消失在浪花中。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没有许愿,也没有期待哪一天能重新捞回来。
有些东西沉下去,不是为了等人寻找。
只是因为故事已经结束。
沈心柔从国外发来展览照片。
照片中的她穿着红裙,站在自己设计的作品前,笑得坦荡。
谢临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恭喜。
随后,他删除了手机里保存五年的旧照片。
不是因为那些回忆虚假。
而是他终于明白,真正爱一个人,不是把她永远固定在最美好的年纪,也不是逼另一个人替她继续活下去。
同一天,我登上前往北方海滨城市的渡轮。
那里刚发生一起渔船事故,十几个家庭正在等待消息。
同事替我把资料搬上船,笑着问:
“江老师,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那南城的房子怎么办?”
“会回来的。”
我已经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不是临海镇贴着旧喜字的婚房,也不是谢临川种满白玫瑰的别墅。
是一间有绿色窗帘、爵士唱片和薄荷盆栽的小公寓。
门口的备用钥匙只交给我信任的朋友。
墙上的照片都是我自己选的。
厨房里放着蓝莓酱,衣柜里有红裙、蓝衬衫和墨绿色外套。
有人来,有人走,都不能再决定我是谁。
渡轮离岸后,灯塔在身后亮起。
我从包里拿出裴渡留下的录音笔。
过去每次远行,我都会听一遍他的最后留言。
这次,我按住播放键片刻,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我将录音上传云端备份,又把录音笔收进箱子最深处。
裴渡没有被遗忘。
他永远是我年少时最明亮的爱人,也是教会我如何告别的人。
但我不再需要靠重复他的声音,证明自己仍然爱他。
海风迎面吹来。
远处的城市只剩模糊的轮廓。
船舱里,一位失踪船员的妻子正抱着孩子哭。
她问我:
“江老师,他会回来吗?”
我没有给她一个虚假的保证,也没有劝她立刻接受最坏的结果。
我只是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继续找。”
“无论最后等到什么,你都不会一个人面对。”
她慢慢止住眼泪。
我曾用五年等待一个人回来,又用五年扮演另一个人。
如今,我会陪更多人走过等待,却不会再替任何人决定该等还是该放下。
同事在船舱门口叫我。
“晚宁,搜救队发来新消息了。”
我转身应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人在前面命令我跟上。
也没有人在身后等我回头。
我不是沈心柔的替身。
谢临川也不再是裴渡的影子。
他们都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定义我的余生。
海面辽阔,渡轮驶向新的灯火。
灯塔的光从身后扫过,又落向更远的海域。
我抱紧怀里的搜救资料,走进明亮的船舱。
而我终于只做江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