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谢临川没有离开临海镇。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院门,看见他的车还停在巷口。
  他靠在车门旁,一夜没睡,衬衫被海雾打湿,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们谈谈。”
  “昨天已经谈完了。”
  我绕过他,他却把一份重新打印的婚约声明递到我面前。
  “采访上的话可以撤回。”
  “房子、股份、婚礼,都可以按你想要的重新安排。”
  我看着那叠纸,忽然明白他还是没有听懂。
  谢临川习惯用给予证明感情。
  他给我钱,给我房子,后来又给我婚姻。
  于是他认定,我只要收下,就等于爱他。
  “跟我来。”
  我带他走到巷子尽头。
  那里有一栋很小的旧房子,墙皮脱落,院门也生了锈。
  门框上还贴着五年前的喜字。
  裴渡出事前,我们已经把这里收拾成了婚房。
  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窗边放着我和裴渡一起挑的蓝色沙发,颜色早已被阳光晒得发白。
  谢临川站在门口,第一次显得与一个地方如此格格不入。
  我从柜子里搬出一只纸箱。
  里面是五年来的搜救通知、船体残骸照片和往返码头的车票。
  每一张车票背后,我都写着日期。
  纸箱最下面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搜救地图。
  海域被我用红笔分成几十个小格,每排查完一处,我就划掉一个格子。
  谢临川低头看了很久,才发现五年来我从未停止寻找裴渡。
  那些日期里,有谢临川的生日,有我们的周年纪念日,也有他以为我回娘家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日子。
  有一次他因为我缺席酒会,冷了我整整半个月。
  那时我刚从外海回来,鞋里全是泥沙,却还要换上白裙,向他解释自己只是感冒。
  “我每年都会回来。”
  “只要海上发现新的残骸,我就去认一次。”
  谢临川翻着车票,声音发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们之间的约定,本来就不包括过去。”
  他给钱,我扮演沈心柔。
  他从未问过我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
  我也没有资格问,他为什么能对着我的脸怀念另一个人。
  这是我们最初都默认的公平。
  “那栋别墅呢?”他问,“你在那里住了五年。”
  “那是你给沈心柔准备的房子。”
  “衣柜、香水、钢琴,连花园里的白玫瑰都是她喜欢的。”
  我指着眼前这间狭小的屋子。
  “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和裴渡一起刷过墙,一起装过灯。他答应出任务回来就和我结婚。”
  “你那里,只是我等不下去时,借来喘气的地方。”
  谢临川手中的车票掉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动作狼狈。
  “晚宁,家可以重新有。”
  “我可以把别墅全部改掉。”
  “你还是不明白。”
  我关上纸箱。
  “我不是不喜欢那栋房子。”
  “我是不要你了。”
  院外传来潮水上涨的声音。
  谢临川站在褪色的喜字下面,脸色苍白。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说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