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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船来得极快。
  风把火苗吹上船帆,半边江面都被映红。
  岸上彻底乱了。
  “跑!”
  “火船撞过来了!”
  百姓互相推搡,刚才还跪得整整齐齐的人,如今踩着彼此往外冲。
  祭官躲到供桌下面,嘴里不停念着河神保佑。
  我踩着浮板站起来。
  裴渡一把拽住我。
  “你身上的铁甲还没脱。”
  “刀。”
  “什么?”
  “给我刀!”
  他拔出腰间短刀,割开我背后的铁扣。
  三层铁甲轰然落水。
  我翻身爬上岸,扯过阿蛮掉在地上的令旗。
  “主舰听令!”
  声音出口的瞬间,江上所有老将同时挺直了背。
  “末将在!”
  “左列收帆,右列满舵。”
  “封江轻舰全部贴岸,给火船让路!”
  一名年轻副将急了。
  “少主,让开后,火船会直接撞进舰群!”
  “撞不进去。”
  “可锁船桩还在!”
  “我要的就是那些铁索。”
  副将愣住。
  裴渡却反应过来。
  他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红旗。
  “照她说的做!”
  旗语一道接一道传下去。
  原本挤在江心的战船同时横转。
  缠在船身上的铁索被拉向两侧,像一张骤然绷开的巨网。
  中间,露出一条笔直的水道。
  火船顺着水道冲进舰群。
  岸边响起一片惊叫。
  阿蛮死死盯着江面。
  “撞上去!”
  “给我撞上去!”
  第一艘火船冲到主舰前方。
  裴渡猛地挥旗。
  两侧战船同时逆流转舵。
  缠住它们的铁索瞬间收拢,硬生生勒住火船船头。
  轰!
  火船侧翻,撞上第二艘。
  后面的火船来不及改向,一艘接一艘撞进火海。
  爆炸声震彻江岸。
  烈火顺着江心烧成一条长龙,却被铁索拦在舰群之外。
  百艘战船,一艘未损。
  阿蛮后退半步。
  “不可能。”
  “那张图上没有这条水路!”
  我将令旗丢在她面前。
  “当然没有。”
  “因为那张图,是我六岁画的。”
  “北斗画反,七处暗礁标错,连鬼哭峡的潮向都是假的。”
  “你能活到现在,不是你会打仗。”
  “是有人提前命令你的敌人输给你。”
  阿蛮嘴唇动了动。
  “胡说。”
  “我打过十七场海战!”
  “东澜舰队见到你的旗就退,海寇见到你的船就逃。”
  我看着她。
  “你真以为,他们怕的是你?”
  阿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祭官突然从供桌下爬出来。
  “公主,别听她挑拨!”
  “您是先帝遗珠,是天命所归!”
  他掏出一道明黄圣旨,高高举起。
  “这是圣上亲笔册封,谁敢质疑!”
  裴渡走到我身边,扫了圣旨一眼。
  “拿反了。”
  祭官慌忙翻过来。
  岸边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祭官恼羞成怒。
  “笑什么!”
  “就算海图是假的,黑蛟令总不会假!”
  阿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拔出腰间令牌。
  我伸手。
  “给我。”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
  “凭什么?”
  “让大家看看。”
  “你不是说,它能号令水师吗?”
  阿蛮咬了咬牙,将令牌扔过来。
  我接住后,直接掰成两半。
  铜皮裂开。
  里面掉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岸边有人凑近一看。
  “这不是木头吗?”
  我踢开那块烂木。
  “我八岁嫌它丑,用来垫过桌脚。”
  “后来桌子不晃了,我就扔了。”
  一名白发老将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半块玄铁令。
  其他老将也纷纷跪下。
  每人手中,都有一块形状不同的残令。
  七块残令拼在一起,才是一枚完整的黑蛟令。
  阿蛮手里那块,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盯着地上的烂木,眼神彻底乱了。
  祭官见势不妙,突然撞翻祭台后的油灯。
  火焰瞬间窜上木箱。
  我瞳孔一缩。
  箱子里装的,是顾家二十年的军档。
  祭官拔腿便跑。
  “烧了!”
  “全烧了就没人能替顾家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