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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口转过来的那一刻,岸上的叫好声全没了。
阿蛮踩在沉江笼顶,脸上的笑僵得厉害。
“裴渡,你什么意思?”
裴渡缓缓起身。
额角被甲板磕破,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没擦,只盯着江里的我。
“开笼。”
阿蛮脚下一顿。
“我问你什么意思!”
裴渡终于看她。
方才还泛红的眼,此刻冷得吓人。
“听不懂?”
“那我换一句。”
“把你的脏脚,从少主头顶拿开。”
江岸死寂。
祭官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阿蛮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少主?”
“她一个罪臣之女,算什么少主!”
裴渡抬起手。
百艘战船上,同时响起整齐的拔刀声。
“黑蛟水师第三十七代少主,顾惊澜。”
“十三岁造黑蛟主舰,十六岁烧东澜粮仓,十八岁平定十三岛。”
“你拿着她六岁画废的海图,在这里装了三年。”
“阿蛮,你装上瘾了?”
岸边瞬间炸了。
有人看我。
有人看阿蛮。
还有人悄悄扔掉了手里的木瓢。
阿蛮脸色一白,随即一脚踩上绞盘。
沉江笼又往下坠了一截。
江水瞬间淹过我的嘴。
“住口!”
“黑蛟令在我手里,海图也在我手里!”
“圣上亲封我为沧海公主,谁敢不认!”
她拔出腰间令牌,高高举起。
“裴渡,你今日敢救她,就是谋反!”
裴渡冷笑。
“你先活过今日,再操心我是不是反贼。”
他手掌一落。
十几名水鬼翻过船舷,扎进江里。
阿蛮慌了,提刀便砍吊笼的铁链。
砰!
炮声震得祭台一晃。
阿蛮手里的刀飞了出去,虎口瞬间裂开。
炮弹擦过她耳边,轰碎了身后的金钟。
碎铜飞溅。
她捂住耳朵摔倒在地。
裴渡手中的火铳还冒着烟。
“下一发,不偏。”
水下,两名水鬼托住铁笼,另几人挥刀割断压舱石。
可笼门上足足挂着三把玄铁锁。
水鬼拽不开,急得朝我比画。
我摸到脚边那只断手。
兄长的护腕还在。
我撕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针。
顾砚从小爱闯祸。
翻墙、开锁、偷父亲的酒。
这根针,他藏了十几年。
第一把锁开了。
第二把锁刚转半圈,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机关声。
咔咔咔。
岸边祭台裂开。
数十条粗大的铁索破水而出,直接缠上江中的战船。
阿蛮捂着流血的耳朵爬起来,笑得发狠。
“顾惊澜,你真以为我只会靠一张图?”
“这三年,我早在江底埋了锁船桩。”
“今日谁敢背叛我,谁就一起沉!”
江流骤然变急。
最前方的几艘战船被铁索扯得倾斜,船上士兵纷纷撞向围栏。
裴渡回头厉喝:
“断索!”
刀斧砍在铁索上,只溅起一片火星。
那不是普通铁链。
里面缠着鲛筋,越拉越紧。
阿蛮重新捡起长刀,刀尖抵住绞盘绳索。
“裴渡,命所有人放下兵器。”
“再让顾惊澜认罪。”
“不然,我先送她下去,再让你的百艘战船给她陪葬!”
此时,第三把锁终于打开。
水鬼将我拖出铁笼。
三层铁甲却拽着我直往江底沉。
我刚呛进一口水,一道身影便从主舰上跳了下来。
裴渡一头扎进江里,脸白得像纸,手却死死抓住了我。
我被他拖出水面,咳得眼前发黑。
“你不是怕水吗?”
“闭嘴。”
他自己都在呛水,还敢吼我。
“顾惊澜,你敢松手,我就跟你一起沉!”
水鬼将我们推上浮板。
我抹掉脸上的江水,看向那些越绷越紧的铁索。
“不用砍。”
裴渡喘着气看我。
我指向江底。
“锁船桩借的是顺流之力。”
“那就让所有战船,逆流转舵。”
阿蛮听见这句话,突然笑了。
“逆流?”
“顾惊澜,你看看上游。”
浓雾后,一点火光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几十艘堆满火油的无人船,正顺流冲来。
阿蛮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
“你不是少主吗?”
“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救一次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