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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去。”
  裴渡挡在船前。
  我一把推开他。
  “那是我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死死盯着已经远去的快船。
  “他替我戴了十年黑蛟令。”
  “替我受了二十年虚名。”
  “最后连死,都替我背着骂名。”
  “如今只剩一把骨头。”
  “我不能再丢他一次。”
  裴渡下颌绷紧。
  他没再劝,只解下一艘小船。
  “我送你。”
  “她让我一个人去。”
  “我不会数数。”
  他跳上船,捡起船桨。
  “你当我不在。”
  顾砚也要跟来。
  我按住他的肩。
  “哥,岸上交给你。”
  “靖海侯的人还没清干净。”
  顾砚盯着裴渡。
  “她少一根头发,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裴渡点头。
  “行。”
  “我少呢?”
  顾砚冷笑。
  “关我屁事。”
  小船追入浓烟。
  裴渡划得飞快。
  也吐得飞快。
  刚离岸没多远,他便扶着船沿干呕。
  我看得眼皮直跳。
  “你统领百艘战船,就这?”
  “我坐大船不吐。”
  “刚才跳江呢?”
  “那会儿顾不上。”
  他擦了擦嘴,继续划。
  “你要是死了,我吐给谁看?”
  我抬脚踹他。
  他这回没躲。
  小船晃了一下,他脸更白了。
  我盯着他后背。
  “三年前,为什么不回来?”
  裴渡划桨的动作停了。
  “顾将军不让我回。”
  “我爹?”
  “临海城破前,他找到靖海侯通敌的线索。”
  “可证人死了,账册也被藏了。”
  “他让我假意归顺,顺着靖海侯的安排接近阿蛮。”
  裴渡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
  “他说,你性子硬。”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救他。”
  “那时靖海侯连你也不会放过。”
  我没接信。
  “所以你就看着我爹死?”
  “是。”
  他握紧船桨,指节泛白。
  “我赶到临海城时,迟了一个时辰。”
  “他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别救。”
  “裴渡。”
  “嗯。”
  “你真听话。”
  他低下头。
  “你打我吧。”
  “等把我爹带回来再打。”
  鬼哭峡就在前方。
  两侧峭壁像合拢的兽口,水流撞上岩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阿蛮的船已经驶了进去。
  我心里一沉。
  废海图上,我将鬼哭峡画成了安全水道。
  可每逢午后,这里都会起回头潮。
  外船进去,十艘有九艘出不来。
  峡口突然落下数条铁索。
  崖顶,阿蛮的亲卫推下滚木。
  裴渡猛地压低我的头。
  滚木擦着船尾砸进水中。
  小船被浪掀起,重重撞上石壁。
  裴渡肩头裂开一道血口,手中的船桨也断了。
  阿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顾惊澜。”
  “你总说我蠢。”
  “这次呢?”
  我扶着石壁站稳。
  “这次还行。”
  她站在船尾。
  父亲的尸骨就绑在桅杆上。
  “把真正的黑蛟令交出来。”
  “再让裴渡跳江。”
  “否则,我把你爹一根根扔进漩涡。”
  “真正的黑蛟令不在我身上。”
  阿蛮拔下一根指骨,悬在水面上。
  “那就先扔一根。”
  “住手!”
  她笑了。
  “跪下。”
  裴渡伸手拉我。
  我却屈膝跪在了船头。
  阿蛮的笑意越来越深。
  “顾大小姐,你终于肯跪我了。”
  我抬眼看向她头顶。
  “跪你?”
  “你想多了。”
  裴渡猛地挥出断桨。
  断桨撞上崖壁机关。
  一块早已松动的巨石轰然落下,砸断阿蛮的主帆绳。
  船帆兜头落下,将几名亲卫罩住。
  我抓起顾砚给我的短弩,扣下机簧。
  没动。
  我低头骂道:
  “顾砚,你做的什么破东西!”
  咔!
  弩箭射出,正中捆住父亲尸骨的绳索。
  裴渡纵身跃上阿蛮的船,一把接住掉下来的骨链。
  阿蛮拔刀便刺。
  刀尖还没碰到他,峡中的水声突然停了。
  我脸色骤变。
  “裴渡!”
  “回头潮来了!”
  阿蛮却一脚踹翻船边的木闸机关。
  “那就一起死!”
  峭壁深处传来轰鸣。
  积蓄多日的山洪,迎着回头潮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