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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水流撞在一起。
阿蛮的快船瞬间断成两截。
我被巨浪卷入水下。
后背狠狠撞上石壁,眼前顿时一黑。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裴渡抱着父亲的尸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我。
他明明怕水怕得要命,手却没松半分。
我摸到石壁下的缝隙,拖着他钻进去。
这里是鬼哭峡唯一能避回头潮的地方。
我小时候亲自测过。
废海图上没画。
两人浮出水面时,裴渡已经呛得说不出话。
他把父亲的尸骨塞给我,趴在石头上不停咳。
我拍了拍他的背。
“还活着?”
“暂时。”
“能不能别吐我身上?”
“你看不起谁。”
话刚说完,他转头吐了。
不远处,阿蛮抱着一块船板,正在浪里挣扎。
她不会水。
每呛一口,抓着船板的手就松一分。
她也看见了我们。
“顾惊澜。”
“你赢了。”
我没说话。
她被浪拍进水里,又勉强浮上来。
“你什么都有。”
“出身、父兄、旧部。”
“还有一个肯陪你跳江的傻子。”
裴渡抬头。
“骂谁呢?”
我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省点气。”
阿蛮笑着笑着,眼泪混进江水。
“三年前,我跪在你院外,求你还我卖身契。”
“你却让我滚。”
“我那晚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跪着求我。”
我抓紧父亲的骨链。
“卖身契第二天就烧了。”
阿蛮一愣。
“什么?”
“你手上长满冻疮。”
“我让你滚,是让你别再进院子碰冷水。”
“管家没告诉你?”
她盯着我,眼神变了又变。
随即尖声笑起来。
“所以呢?”
“你想说,都是误会?”
“顾惊澜,你是主子!”
“你随口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能要我的命!”
“对。”
我看着她。
“那时我没把你当回事。”
“我以为烧了卖身契,你自然会走。”
“是我的错。”
阿蛮怔住。
我继续道:
“可我轻慢过你,不代表你能杀我父亲,断我兄长的手。”
“更不代表你能拿三万条人命,给自己垫一顶假冠。”
她眼里的恨慢慢散了。
只剩下一片空。
又一阵浪打来。
船板脱手。
阿蛮沉进水里,连挣扎都停了。
我把父亲的尸骨交给裴渡,转身游了过去。
裴渡在后面吼:
“惊澜!”
我潜入水下,一把抓住阿蛮的头发,将她拖出水面。
她猛地咳出一口水。
“放开我!”
“你不是恨我吗?”
“让我死!”
我揪住她的衣领,拖着她往石缝游。
“想死?”
“行啊。”
“先把欠的债还完。”
裴渡接住她,将人按在石头上。
阿蛮趴在那里,咳得浑身发抖。
“你救我,就是想羞辱我?”
“不。”
我替父亲的尸骨解开铁链。
“我要你活着上公堂。”
“靖海侯怎么找你,怎么造假圣旨,怎么害死三万水师。”
“一句一句说清楚。”
“死在江里,太便宜你了。”
峡外传来战鼓声。
顾砚带人找来了。
阿蛮闭上眼。
过了许久,她哑声开口:
“靖海侯的私印,藏在公主府的蛟冠里。”
“还有一本账册。”
“在我床下第三块砖。”
我看向她。
她扯了扯嘴角。
“别误会。”
“我不是帮你。”
“我只是想看那老东西,陪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