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小雨光着脚跑进书房，举着一幅画，"你看我画的马特叔叔！"
画上的马特像棵畸形的树，手臂长得离谱，正搂着一个粉色的小人。我的胃部抽搐了一下："这是......"
"马特叔叔和我呀！"小雨指着那个粉色小人，"他说下周带我去水上乐园！"
煎蛋的声响突然停了。
我抱起小雨走向厨房，林妍的背影僵在灶台前。"你跟马特聊过这个？"我问。
她的铲子停在半空："什么？"
"水上乐园。"我把小雨放到餐桌前，声音很轻，"你们三个一起去？"
林妍的耳根红了，这是她说谎时的习惯："他、他随口一提......"
手机突然震动。马特发来张照片：小雨在泳池边咧嘴笑，他的大手搭在她肩上。配文：【周日十点，别迟到】
我盯着照片角落——那只手上戴着的腕表，是我去年丢的那块。
"我去趟公司。"我抓起车钥匙。
林妍追到门口："可是今天是周六......"
"加班。"我没回头，"你不是很熟悉这个借口吗？"
车库里的工具箱生了层薄锈。我翻出那把瑞士军刀——刀面上刻着"To陈默，十年快乐"，是林妍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送的。
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妍：【你看到小雨的发卡了吗？】
我盯着信息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昨天马特别在衣领上的那个草莓发卡。
方向盘被我的掌汗浸得发亮。导航显示去健身房只要15分钟，但我在第一个红灯就后悔了——后视镜里，小雨的粉色水壶还在杯架上晃悠。
急转弯时，水壶倒了。里面滚出个小纸团，展开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爸爸救救我】
刹车声刺破街道。我抖着手拨通林妍电话，响了十二声才接。
背景音里，马特的笑声像钝刀刮骨："......就说爸爸工作忙，不能来了......"
林妍的呼吸急促："陈默？"
"让马特接电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马特带笑的声音："陈先生？"
我盯着副驾上的军刀："水上乐园改个时间吧。"
"哦？"
"就今天。"我发动车子，"我们三个人好好谈谈。"
后视镜里，我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推开水上乐园铁门时，手腕上的表针指向九点五十八分。
晨雾还没散尽，空荡荡的游乐场像座鬼城。旋转滑梯的塑料管道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蓝光，远处传来水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马特！"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水池间回荡。更衣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林妍的运动包大敞着丢在长椅上，里面露出小雨最爱的那件小黄鸭泳衣。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段视频：小雨坐在充气船上，马特的手搭在她肩上。镜头一转，拍到了林妍苍白的脸，她嘴唇蠕动着说了什么，却被背景音乐盖住了。
配文：【深水区等你】
我踹开深水区的铁栅栏。马特站在三米跳板上，只穿了条泳裤，那条蛇形纹身从他胸口一直爬到左臂。
"来得真准时。"他咧嘴一笑，"你老婆女儿在更衣室换衣服呢。"
水珠从他发梢滴到跳板上。我盯着他脚边——小雨的发卡，林妍的皮筋，还有我的那块腕表，像战利品一样排成一列。
"你想要什么？"
马特弯腰捡起腕表，表带在他指间晃荡："林妍说你最近睡得不好？"他突然松手，手表"扑通"掉进水里，"我来帮你解脱啊。"
更衣室方向传来脚步声。林妍牵着小雨走过来，两人都穿着泳衣。小雨看见我，眼睛一亮："爸爸！"
马特突然从跳板跃下，水花溅到我裤脚。他浮出水面时手里多了个东西——是我的瑞士军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爸爸送你的礼物？"他把玩着军刀，"可惜掉水里了。"
林妍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出那把刀了。
小雨挣脱她的手跑过来："马特叔叔说要教我憋气！"
马特趴在池边，湿漉漉的手臂伸向小雨："来，叔叔抱你——"
我抢先一步抱起女儿。她的泳衣后领里露出半截纸条，上面是林妍的字迹：【带她走】。
"怎么了爸爸？"小雨摸我紧绷的脸，"你出汗了。"
马特的笑声从水面荡开："陈先生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他的手指划过小雨的脚踝，"对吧，小公主？"
林妍突然冲过来，把小雨从我怀里抢走。她的指甲陷进我手臂："回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
马特吹了个口哨："真没劲。"他转身游向深水区，蛇形纹身在水面下扭曲变形，"周日十点，别迟到哦~"
回程的车里，小雨在后座睡着了。林妍突然抓住我换挡的手："他往我包里塞了东西。"
服务区厕所，我从林妍包底摸出个微型摄像头，红灯还在闪烁。记忆突然闪回——更衣室的长椅，马特搭在林妍腰上的手，他别在衣领上的发卡......
林妍的嘴唇发抖："他拍了多少？"
我没回答，只是把摄像头扔进马桶冲走。水漩涡中，那个小红点还在顽强地亮着，像马特永不熄灭的恶意。
小雨在梦中嘟囔："......马特叔叔说......"
林妍突然崩溃地捂住耳朵。我抱紧她，却发现她在摸我后腰——那里别着从车库带出来的另一把刀。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站在马特公寓楼下。
雨水顺着防火梯的铁栏杆往下淌，像一条条透明的蛇。我摸出那把备用钥匙——是林妍两年前落在家里的，钥匙扣上还挂着马特健身房的logo。
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公寓里弥漫着蛋白粉和雄性荷尔蒙的浑浊气味。墙上贴满照片：马特在比赛领奖台上、马特和女会员的亲密合影、马特戴着拳击手套的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