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直视我的眼睛，"但我已经结束了和马特的关系。如果你不信，可以查我的手机，或者跟我一起去。"
"不必了。"我生硬地说，却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真的去"偶遇"一下。
最终，我把车停在健身房对面的咖啡店，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健身房内部。林妍没有说谎——她确实和马教练保持了距离。整整一小时，她独自在跑步机上跑步，偶尔在器械区锻炼，没有和任何人亲密互动。
但我注意到，当她做拉伸运动时，脖颈向后仰起的弧度；当她擦汗时，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凹陷；当她喝水时，喉结优雅的上下滚动...这些无意识的动作中流露出的性感，是在家中从未展现的。更让我痛苦的是，周围几个男人明显也在欣赏这幅景象，包括那个该死的马教练。
他比照片上还要高大，肌肉发达得像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当他经过林妍身边时，我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咖啡杯。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林妍甚至礼貌地笑了笑，但肢体语言明显疏远。这应该让我松一口气，却只让我更加困惑——如果她已经结束了这段关系，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回家路上，我在一家二手书店前停下。橱窗里摆着一本《人体摄影艺术》，让我想起大学时曾经痴迷过的人像摄影。推门进去，我意外发现书店最里面有个小展览区，墙上挂着几幅本地艺术家的作品。
其中一幅画让我驻足——画中的女人背对观众，长发披散，肩胛骨像一对收起的翅膀。虽然风格抽象，但那背影莫名让我想起林妍。画作标签上写着《晨光中的妻子》，作者是苏晴。
这个发现让我胸口发紧。世界真小，或者说，这座城市太小。我买下那本摄影集，却在离开前鬼使神差地拍下了那幅画的照片。
晚上，林妍洗澡时，我打开电脑查收邮件，却发现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有一条"如何挽救婚姻"的搜索记录。时间是今天下午，从健身房的IP地址。这个小小的发现让我心头一颤——她在试图挽救我们的婚姻？在她出轨之后？
浴室门开了，林妍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流下，消失在浴巾边缘。我突然想起十年前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她穿着红色比基尼从海浪中走出来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膀上，阳光在她皮肤上跳跃...
"怎么了？"林妍注意到我的目光，微微皱眉。
"没什么。"我迅速移开视线，"只是...你头发长了。"
她摸了摸肩头的发梢："嗯，好久没剪了。"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你喜欢我留长发还是短发？"
这个问题如此平常，却又如此亲密，像是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里的对话。我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事实上，她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都好看。"我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哑。
林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梳妆台前吹头发。我看着她镜中的倒影——被蒸汽熏红的脸颊，湿润的睫毛，浴巾上方露出的肩线...一种熟悉的冲动在我体内苏醒，随即被更强烈的痛苦淹没。
我起身去了小雨的房间。女儿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和她妈妈一样。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离婚，我还能每天看到这张天使般的睡脸吗？
回到卧室，林妍已经换好睡衣，靠在床头看手机。我默默在她旁边躺下，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半夜，我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林妍不在床上。浴室门缝下透出灯光，我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前，犹豫着是否该敲门。透过不隔音的门，我听到林妍擤鼻子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当水声停止后，我迅速退回床上，假装熟睡。
林妍回来时身上带着冷霜的气味。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下，背对着我。我数着她的呼吸，直到它变得平稳规律，才敢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我看到她睫毛上残留的湿意，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这一刻，她美得让我心碎。
我悄悄起身，从书柜最下层翻出那本尘封多年的相册。里面是我们早期的照片，大多数是我用胶片相机拍的。林妍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朝镜头扔帽子的瞬间；林妍在我们第一次约会餐厅里，对着烛光微笑的样子；林妍在海边，回头看我时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最喜欢的一张——林妍刚洗完头，坐在窗边梳头发，阳光透过她半湿的发丝，在墙上投下金色的光斑。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我们相识的第二个月。
我盯着这张照片，突然意识到，林妍的美从未消失，只是我停止了用那种专注的目光看她。就像我放下相机一样，我也放下了发现美的习惯。
窗外，第一缕晨光悄然浮现。我合上相册，轻轻回到床上。林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我胸前。我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她的体温和重量，思考着这个复杂的问题——当我们不再真正看见彼此时，爱情去了哪里？
苏晴的摄影展在周六下午开幕。我站在画廊门口犹豫了十分钟，手指反复摩挲着邀请卡的边缘。玻璃门反射出我的样子——深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刻意打扮得不像个落魄的中年丈夫。但眼睛里的血丝和浮肿的眼袋背叛了我。
推门进去的瞬间，冷气混着香槟和颜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画廊比想象中宽敞，白色墙壁上挂着十几幅大尺寸照片，每幅前都站着三三两两的观众。我在人群中寻找苏晴的身影，却被墙上的第一幅作品吸引——加德满都的晨光中，一位老妇人正在转经筒，皱纹里藏着整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