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Facebook，再次查看杜远航的主页。翻到2018年的记录，5月14日的状态写着："临时回国处理家事，两周后返美。"下面有林妍的留言："一路平安"，加上一个拥抱的表情。当时我看到了吗？如果看到，我肯定没在意。
更令人不安的是，杜远航5月18日的更新："感谢在最黑暗时刻陪伴我的朋友们，特别是L，你知道你对我多重要。"配图是一束紫色薰衣草。
L。林妍。而那束薰衣草，和前几天我买给林妍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起家里书房书架顶层那个紫色小盒子——林妍的"记忆盒"，她说是放重要小物件的。我从未仔细看过里面的内容，尊重她的隐私。现在，这个克制显得如此可笑。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闯了一个黄灯，差点撞上横向驶来的卡车。司机愤怒的喇叭声把我拉回现实，冷汗浸透了后背。
家里空无一人，林妍送小雨上学后直接去上班了。我径直走向书房，拿下那个紫色小盒子。盒盖上积了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人动过。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杜远航工整的字迹："给坚强的L，伤痛会过去，而我会一直在。—D"纸条下面压着一小束薰衣草干花，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盒子里还有几张照片：大学社团合影，林妍和杜远航站在一起；一张两人在滑雪场的自拍；以及——最刺痛我的——一张杜远航抱着婴儿小雨的照片，背景是我家的客厅。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小雨三个月大时。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杜远航不仅出现在林妍流产那晚，还来过我们家，抱过我的女儿。而我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盒底是一个小巧的U盘。我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最后输入"lavender"——薰衣草的英文——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系列扫描文件：杜远航从美国寄来的明信片，一些诗歌和文章的摘抄，以及一份医疗报告。点开报告，我屏住呼吸——是杜远航的精子分析报告，日期2019年6月，结论是"精子数量及活力正常"。
为什么林妍会有这种报告？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小雨...？我迅速计算日期，小雨出生于2017年，这份报告是在那之后。但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他们...
我关上盒子，放回原处，双手发抖得几乎拿不稳。需要冷静思考。也许有合理解释？也许杜远航只是碰巧在医院遇到林妍？也许盒子里的东西只是老同学间的普通纪念品？
但内心深处，我知道这些自我安慰多么可笑。林妍和杜远航的关系显然超出了"老同学"范畴，而且持续了远比我知道的更长的时间。
我打开手机相册，再次看那张红裙女孩的照片——我曾以为它象征着希望和重新开始，现在却成了讽刺的注脚。照片里的女孩转身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就像我们的婚姻，表面美好，实则已经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再无法前进。
下午我请了假，开车到郊外的湖边。初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混沌的思绪。我架起相机，机械地拍着湖面、飞鸟、远处的山峦，但心思完全不在摄影上。
快门声像心跳计数，提醒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我却无力改变什么。最终，我放下相机，坐在当年向林妍告白的那张长椅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妍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嘈杂，似乎在学校走廊。
"我们需要谈谈。"我直接说，"关于杜远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现在有课。"
"今晚。等小雨睡了之后。"我坚持道。
"...好。"她简短地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
回家路上，我在小雨学校附近转了很久，直到放学时间。校门口，我看到小雨蹦蹦跳跳地出来，奔向等在那里的林妍。她们拥抱，然后手牵手走向停车场，看起来如此和谐美好。我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一幕，胸口发紧。
这个日常场景突然变得珍贵而脆弱——今晚之后，它可能永远消失。
晚餐异常安静。小雨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比平时乖巧许多，甚至主动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林妍一直避免与我对视，但手微微发抖，暴露了她的紧张。
"妈妈，你今天不高兴吗？"小雨突然问，小手抚上林妍的脸颊。
林妍勉强笑了笑："没有，宝贝，只是有点累。"
"爸爸也是。"小雨转向我，"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和林妍同时开口："没有。"然后尴尬地停下。
"我们去客厅拼图好吗？"林妍转移话题，"你新买的那套。"
小雨欢呼着跑去拿拼图，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疑问。我收拾餐桌，看着客厅里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喉咙发紧。
晚上八点半，小雨终于入睡。我和林妍默契地走向阳台，关上门。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的灯光如星辰洒落。曾几何时，我们常在这个阳台上分享一杯红酒，聊聊各自的一天。现在却要在这里摊牌。
"你去医院查记录了。"林妍先开口，不是疑问句。
"你知道我会去。"
她苦笑一下，双臂抱胸，像是保护自己。"那么，你想问什么？"
"杜远航为什么会在那里？"我直接问道，"在你流产那晚。"
林妍望向远方，沉默了片刻。"我当时...很害怕。打你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
"就打了他的电话。"我替她完成句子，"一个十年没联系的前男友，却比我这个丈夫更可靠？"
"他当时正好在国内。"林妍的声音变得坚硬，"而且不是十年没联系，我们一直有联系，只是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