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初秋，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图书馆前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俞婉清抱着一摞刚从还书处取出的建筑类书籍，眯着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她今天特意提前返校，为了在开学前完成导师交代的设计阅读任务。
"同学，你的《建筑空间组合论》！"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书本落地的闷响。俞婉清转身时已经来不及——她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怀里的书散落一地。阳光刺眼，她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轮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已经利落地开始捡拾她的书籍。
"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她连忙蹲下帮忙，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背，一丝微妙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俞婉清下意识缩回手，抬头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没关系。"男生将最后一本书递给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黑色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幅低调的素描，只有那双眼睛格外生动。
俞婉清注意到他捡书的顺序——不是胡乱抓起，而是按照书籍大小从下到上整齐摞好，甚至把她夹在书页间的便签纸也细心归位。"你是建筑系的？"她脱口而出，因为那本《建筑空间组合论》是专业必读书。
男生摇摇头："计算机系，大三。"他顿了顿，似乎犹豫要不要继续交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小心台阶。"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玻璃门后，俞婉清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道谢。她低头检查书籍，发现借书卡从《挪威的森林》中滑出一半——这是她高中时代最爱的小说，这次特意借来重温。借书卡上她的名字旁边，已经有一长串借阅记录，最新的日期是上周。
"奇怪，我刚才明明把卡放好了..."她小声嘀咕，将卡片重新塞回书页。
当晚回到宿舍，俞婉清打开电脑，在校园论坛发了个帖子："寻找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在图书馆前帮我捡书的男生，计算机系大三，穿白衬衫，想当面道谢。"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很喜欢你挑书的顺序。"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大多是调侃或无效信息。直到一条私信弹出："你说的是程谦吧？他确实今天去了图书馆。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这人出了名的冷淡，外号'人形AI'。"
俞婉清盯着那个名字——程谦。简单干净，就像他给人的感觉。她点开发信人的资料，是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学姐。
"谢谢学姐！能告诉我他常去的地方吗？我真的想当面道谢。"
对方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每周二四他会在三教上文学选修课，别说是我的消息。"
周二下午，俞婉清提前半小时来到三教305教室。她选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既能观察门口又不会太显眼。当程谦踩着上课铃走进来时，她差点没认出——今天的他穿着黑色连帽衫，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与图书馆前阳光下的形象判若两人。
更让她惊讶的是，程谦径直走向她这排，在她斜前方坐下。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翻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小而工整。
教授开始讲解村上春树的《且听风吟》，这是俞婉清最熟悉的小说之一。当讨论到书中关于距离与疏离的主题时，她忍不住小声接了一句："'我们如此相识，又如此相忘'..."
程谦突然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俞婉清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要被指责打扰课堂。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但留下的记忆，却永远新鲜如初'。"
那是村上春树下一句的原文。俞婉清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也喜欢村上？"
下课铃响后，他们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出教室。程谦的话比想象中多，尤其是在谈论书籍时。他们从日本文学聊到西方建筑，再到电子音乐，不知不觉走到了校园咖啡馆。
"所以你是建筑系新生？"程谦搅动着杯中的美式咖啡，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嗯，梦想是有一天能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俞婉清捧着一杯热拿铁，奶泡在她唇边留下一圈白胡子，她自己毫无察觉。
程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突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上唇。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都愣住了。
"奶泡。"他迅速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红。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咖啡馆里的人来了又走，他们却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直到服务员来提醒打烊。俞婉清看了眼手机——他们竟然聊了近三个小时。
"我送你回宿舍。"程谦起身，顺手拿起她的书包，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九月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俞婉清偷偷打量着身旁男生的侧脸。路灯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细长的阴影，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翳。她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
此刻，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某片森林的边缘。
"下周二...你还来上那门课吗？"宿舍楼下，程谦问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俞婉清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那本《挪威的森林》："这个，应该由真正喜欢它的人保管。"她没有提及借书卡的事，但确信他已经看过了。
程谦接过书，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俞婉清觉得，他说的不只是这本书。
回到宿舍，俞婉清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漂亮的字迹："周三下午四点，计算机楼402实验室，如果你有兴趣看看AI如何欣赏建筑。——程谦"
她将纸条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加速的节奏。窗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冷的光辉笼罩着校园，像一场无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