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五十分，俞婉清站在计算机楼前，仰头数着楼层。402实验室应该在四楼。她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素描课，换上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室友林琪的建议，"既然要去科技宅的地盘，就得给他们一点视觉冲击"。
电梯门打开时，她差点撞上一个抱着大摞资料冲出来的男生。
"抱——程谦？"俞婉清及时刹住脚步。
程谦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到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在她裙摆上飞快地扫过，又迅速回到她脸上。
"你来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我正要去打印资料。"
"我可以等你，或者...一起去？"俞婉清指了指他怀里摇摇欲坠的纸张。
程谦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她进入电梯："实验室现在没人，你可以先去看看。402，密码1029。"
"你生日？"俞婉清按下楼层键。
"不是，是Unix系统的初始发布日。"电梯门关闭前，她看到程谦耳根微微发红。
402实验室比想象中整洁。六台电脑排列成环形，其中一台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代码界面。墙上贴着几张《星际迷航》的海报，角落里甚至有一张小沙发床。俞婉清好奇地走近程谦的工作台，注意到键盘旁边放着一本《建筑：形式、空间和秩序》——正是她上周在图书馆借阅过的专业书。
"AI也研究这个？"她轻声自语，翻开书页，发现几乎每页都有工整的笔记。有些批注甚至直接质疑了书中的观点，字迹锋利如刀刻。
"那是陈岩的书。"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俞婉清吓得差点把书掉在地上。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寸头，T恤上印着"Hello World"字样，手里拿着两罐可乐。
"我是陈岩，程谦的室友兼实验室搭档。"男生大步走进来，递给她一罐可乐，"你就是那个让程谦连续三天在文学课上傻笑的建筑系学妹吧？"
俞婉清差点被可乐呛到："他...傻笑？"
"夸张说法。"陈岩咧嘴一笑，"对程谦来说，嘴角上扬两毫米就算大笑了。不过，"他表情突然严肃了些，"那家伙最近确实不太一样。今早甚至问我哪家咖啡馆的拿铁好喝。"
俞婉清感觉脸颊发热，正想回应，程谦已经回来了。他手里除了打印资料，还多了一杯咖啡。
"拿铁，加双份糖。"他将纸杯放在俞婉清面前，然后转向陈岩，"你该去上编译原理了。"
陈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临走时凑到程谦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程谦用手肘给了他一下。
"别理他。"程谦坐下，打开电脑，"想看看AI如何'欣赏'建筑吗？"
接下来的两小时，俞婉清完全被程谦展示的项目迷住了。他开发的程序能分析建筑图像，识别风格流派，甚至能基于参数生成简单的三维模型。当屏幕上出现一个融合了哥特式与包豪斯风格的虚拟建筑时，她忍不住拍手赞叹。
"这太神奇了！如果能用这个工具做前期构思——"
"——可以节省大量草图时间。"程谦接过她的话，眼睛发亮，"我正想开发一个建筑师专用版本。"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各种可能性，直到实验室的灯突然熄灭。程谦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楼管自动关灯。饿了吗？"
他们决定去校外的小面馆。路上，程谦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偶尔为她挡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九月的晚风带着桂花香，俞婉清偷偷观察他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发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很淡的痣，像铅笔轻轻点上去的。
"你为什么选文学选修课？"她突然问。
程谦脚步微微一顿："我父亲是文学教授。"
"啊，所以你家里——"
"希望我子承父业。"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但我十二岁就开始拆电脑了。"
面馆里，程谦自然地用纸巾擦净她面前的桌面，又替她掰开一次性筷子，磨去上面的木刺。这些小动作被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照顾她很多年。
"下周建筑系有设计比赛。"俞婉清挑起一筷子牛肉面，"我报了名，但3D建模还是不太熟练。"
程谦抬起头："需要帮忙吗？"
"你会？"
"不会可以学。"他语气平静，却让俞婉清心头一暖。
接下来的两周，程谦几乎成了俞婉清的专属技术顾问。他不仅自学了建筑建模软件，还改进了几个插件让程序运行更流畅。他们常常在图书馆的角落并肩工作到闭馆，他调试代码，她完善设计，偶尔交换一个微笑或一杯咖啡。
比赛前三天，俞婉清的模型文件突然崩溃了。晚上十点，她在实验室里急得眼眶发红，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试图修复。
"别急。"程谦拉过键盘，"有备份吗？"
"自动保存的版本还是上周的！"俞婉清声音发抖，"明天就是提交截止日了..."
程谦已经打开了文件恢复软件："给我一晚上。"
"我陪你。"
凌晨三点，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俞婉清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看程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递过一杯咖啡，他接过时指尖相触，温度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休息一会儿吧。"她轻声说。
程谦摇头："再有两小时就能恢复大部分数据。"
俞婉清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披着程谦的外套，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程谦仍坐在电脑前，眼睛布满血丝，但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
"搞定了。"他声音沙哑，"还加了个自动备份功能。"
屏幕上，她的设计完整如初，甚至渲染效果比之前更好。俞婉清一时说不出话，突然倾身抱住了他。
"谢谢。"她在他耳边轻语，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慢慢放松。
程谦轻轻回抱，随即松开："你该去上课了。比赛加油。"
俞婉清点点头，却在转身时被他拉住了手腕。程谦站起身，犹豫了一秒，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咖啡的苦涩和熬夜的疲惫，却让俞婉清心跳如鼓。当她回应时，感觉到程谦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而坚定。
比赛当天，俞婉清的设计获得创新奖。评委特别称赞了她的3D呈现效果。她第一时间给程谦发短信："我们赢了！晚上庆祝？"
程谦回复得很快："七点，校门口见。有惊喜。"
然而下午四点，俞婉清接到父亲电话——他出差顺路，要来学校看她。
俞明远是典型的成功商人，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坚持要请女儿和她的"朋友们"吃饭，俞婉清只好邀请程谦一起。
"你男朋友？"餐厅里，俞明远锐利的目光扫过程谦简单的衬衫牛仔裤。
"朋友。"俞婉清抢答，却看到父亲了然的表情。
整顿饭，俞明远都在询问程谦的家庭背景、未来规划。当得知程谦父母都是普通教师，而他打算毕业后创业时，俞明远微微皱眉。
"年轻人有抱负很好。"他啜饮红酒，"但创业风险大，尤其在没有家庭支持下。"
程谦坐姿笔直："我会靠自己的能力。"
"当然。"俞明远微笑，转向女儿，"婉清毕业后会去伦敦深造，这是早就定好的计划。"
俞婉清瞪大眼睛："爸，我从来没同意——"
"我们回家再谈。"俞明远打断她，又对程谦客气地说，"谢谢你对婉清的照顾。年轻人交朋友是好事，但要知道分寸。"
回校的出租车上，三人沉默不语。在校门口下车时，俞明远拍拍女儿的肩膀："周末回家一趟，你妈妈想你了。"然后对程谦点点头，"程同学，有机会再见。"
目送父亲的车远去，俞婉清转身想解释，却看到程谦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的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