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苏沐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旁边是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我去买早餐,很快回来。有任何事立刻打电话给我。——程远"
苏沐拿起便签,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个签名。程远...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一阵奇异的涟漪,既熟悉又陌生。她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今天是周六,但奇怪的是,周三那天的格子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钢琴图案。
浴室镜子上也贴着便签:"刷牙后吃药,白色药片两粒,蓝色一粒。"苏沐皱眉,她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需要长期服用的药物。打开药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个药瓶,标签上都是她的名字。
头痛隐隐袭来,像是有个小锤子在敲打太阳穴。苏沐回到卧室,发现床头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的边角。她拿出来翻开,扉页上写着"记忆日记——苏沐"。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今天确诊了逆行性遗忘症。医生说我会逐渐忘记一切,从最近的记忆开始。我决定写一本关于记忆的小说,也许这样能留住些什么。"
往后翻,记录变得越来越详细: "今天在'遗忘咖啡馆'遇到一个叫程远的钢琴师,他弹奏的《记忆的碎片》让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程远说他认识我,在很久以前。但我毫无印象。" "又梦见雪地和玩具钢琴,醒来时泪流满面。程远说我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个叫小远的朋友,是他吗?"
最新的一页是昨天的日期: "记忆消失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今天差点没认出程远,幸好他给我看了我们童年的照片。我想起了福利院的许多事,但很快又模糊了。程远说他会帮我记住,一遍又一遍。"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日记中的苏沐。程远提着早餐袋走进来,看到她手中的笔记本时,眼神柔和下来。
"你看了记忆日记。"这不是疑问句。程远放下早餐,在她身边坐下,"想起什么了吗?"
苏沐摇摇头,又点点头:"片段的...像拼图碎片。我知道我们小时候在福利院认识,但具体的..."她苦恼地按住太阳穴。
程远轻轻拿过笔记本,翻到中间的某一页:"看看这个。"
那是一页素描,画着两个小孩在雪地里堆雪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小沐和小远的冬天"。苏沐的手指颤抖着触碰画纸,突然,一段鲜活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下雪天,我们偷了厨房的胡萝卜做雪人鼻子!"她惊喜地叫道,"李嬷嬷发现后罚我们擦地板,但我们偷偷把抹布当雪橇玩!"
程远眼中闪烁着泪光:"对,就是这样。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苏沐努力回忆,但那段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程远没有催促,只是从钱包里取出另一张照片——五六岁的小程远和小苏沐并肩坐在福利院台阶上,两人手里共同捧着一架小小的玩具钢琴。
"你第一天来福利院,一直哭个不停。"程远的声音轻柔如耳语,"我偷溜进李嬷嬷办公室拿了这架玩具钢琴给你。你说音乐比糖果更能止住眼泪。"
苏沐盯着照片,突然抓住程远的手:"你...你为我写了《记忆的碎片》,就在我被领养走的前一天!"
程远紧紧回握她的手:"你记得旋律吗?"
苏沐闭上眼睛,哼唱起那段熟悉的调子。程远立刻加入进来,他们的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已经这样合唱过千百次。
唱完后,苏沐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程远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音乐是记忆最好的锚点。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如果有一天迷失了,就让音乐带你回家。"
苏沐突然想起什么,匆忙翻找记忆日记的后半部分:"我应该记录下来...趁我还记得..."
程远按住她颤抖的手:"不急,先吃早餐。然后我有个想法。"
早餐后,程远带着苏沐来到公寓楼下的一间空置店铺。推开门,苏沐惊讶地发现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架崭新的钢琴,周围是舒适的沙发和书架。
"这是...?"
"我们的记忆工作室。"程远拉着她走到钢琴前,"我租下了这里。我们可以每天在这里见面,我弹琴,你写作,一起对抗遗忘。"
苏沐抚摸着光滑的琴键,突然转身抱住程远:"谢谢你...为了我做这些。"
程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十九年前我没能留住你,这次我不会放手。"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布置工作室。程远在墙上挂满了从福利院找到的老照片;苏沐则开始写一本新书,书名就叫《记忆的碎片》。每当她记起什么,就立刻记录下来;每当她开始遗忘,程远就用音乐和照片帮她找回。
黄昏时分,程远弹起了那首贯穿他们生命的旋律。苏沐靠在钢琴边,突然问道:"为什么当初我被领养时,他们没把我们安排在一起?"
程远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李嬷嬷说没有家庭愿意同时收养两个孩子。"他的眼神暗了暗,"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有人想收养我们两个,但她隐瞒了这个消息。"
苏沐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三年前我回福利院查档案,在旧文件堆里找到了当年那对夫妇的申请信,他们明确表示想收养'弹钢琴的男孩和他最好的朋友'。"程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李嬷嬷单独安排了你的领养,然后告诉那对夫妇你已经去了别的家庭。"
苏沐感到一阵眩晕,扶住钢琴才稳住身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远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出答案,为了你,也为了我们失去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