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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记性太好。
  从结婚第一年起。
  家里每一笔开支,我都有账。
  不是抠门。
  是我这行做多了——
  做尽调的人,最受不了账对不上。
  林知夏骂过我变态。
  说谁家过日子像查账。
  我说查自己的账,不犯法。
  现在这毛病救了我。
  那支柑橘香水,是林知夏上个月“朋友送”的。
  那条丝巾,“闺蜜从国外带的”。
  那块手表,“商场打折抢的”。
  这三样,我都在账单里找得到出处——
  不是她的朋友。
  不是她的闺蜜。
  也不是商场。
  是公司账户。
  郑昊负责市场。
  手里捏着一张招待费的报销权。
  签字栏是他自己。
  三年下来。
  他给林知夏买的那些东西。
  一笔一笔。
  全挂在公司账上。
  报销单写的是“客户答谢”“商务宴请”“项目礼品”。
  他大概觉得,我是财务出身,却从没核对过合伙人签的报销单。
  他错了。
  我不是没看。
  是看得很仔细。
  然后一句没说。
  做我们这行的。
  证据要成链。
  单看一页是废纸。
  连起来才是刀。
  我翻出三年前的账。
  郑昊那时候刚学会走报销的路子。
  第一笔,是一套化妆品。
  六千二。
  写了“客户维护”。
  那套化妆品,第二天出现在我卧室的梳妆台上。
  林知夏说是“同事代购,便宜”。
  我对着账,一笔一笔看下去。
  郑昊给林知夏买包那天,是公司“答谢客户”的应酬日。
  郑昊给她买表那天,是林知夏“出差”那天。
  出差地点,离郑昊一个客户的项目地,隔了两条街。
  郑昊给她转账那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前一天。
  林知夏“提前收到礼物”。
  高兴得给我削了个苹果。
  每一笔,我都记得。
  每一样东西,我都在她身上见过。
  只是一直没说。
  七年前,我娶林知夏。
  是我自己追的她。
  那时候她刚毕业。
  在商场柜台卖化妆品。
  我做完调路过。
  她给我推荐了一支香水。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顾衍”。
  你跟我一样,名字里有个“顾”字。
  我笑了。
  说那不是香水,是我的名字。
  她红着脸。
  把手上的香水塞给我。
  说送你了。
  后来我才知道。
  她送我的是试用装。
  柜台里摆着正装。
  那天她下班。
  我带她吃了个饭。
  说了一句“我想娶你”。
  她愣了好久。
  然后哭了。
  说好。
  那时候,她是真的想嫁我的。
  我也是真的想要她。
  只是七年后。
  她手腕上那块表,发票开的是公司的账。
  她身上的香水,是别人买的。
  她“出差”去的酒店,是郑昊定的。
  而我还记着。
  她当年红着脸,递给我一支试用装的样子。
  我不动声色。
  把三年的报销单、快递记录、银行流水、开房记录的时间线,做成交叉对照表。
  一列是郑昊的报销。
  一列是林知夏的东西。
  中间用箭头连起来。
  表做完。
  很长。
  像一张网。
  网眼密得谁都钻不出去。
  晚上林知夏回来。
  进门先看我的脸色。
  “今天怎么老盯着电脑?”她问。
  声音有点紧。
  “查点东西。”我说。
  她凑过来看屏幕。
  我早切了页面。
  屏幕上是一个天气软件。
  她看不出什么。
  松了口气。
  去洗澡了。
  她不知道。
  我文件夹里那个命名“2025-10”的监控视频,今晚又多存了一段——
  今天下午她回来之前。
  郑昊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
  是一条转账成功。
  收款人那栏,被茶几角挡住了。
  我只看见了一个“林”字。
  我存的不是转账。
  是郑昊坐在我家沙发上的画面。
  画面很清晰。
  连他脸上那点志得意满都拍得出来。
  我把电脑合上。
  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
  林知夏还在睡。
  我去了公司。
  郑昊今天来得特别早。
  坐在我办公室门口。
  看见我,笑得特别热情:
  “顾哥,来,跟你说个事。”
  他凑过来。
  压低声音:
  “最近有人跟我举报,说你在外面吃了回扣。
  我跟你说,这公司是咱俩的。
  我肯定站你这边。”
  我看着他。
  没说话。
  “你放心,”他拍拍我。
  “这事我替你压着。
  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
  要是真有,咱哥俩私下解决。
  别闹到明面上。”
  “没有。”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
  他嘴上说着。
  眼珠子却转了一下。
  “顾哥,那你可得小心点。
  这年头,谁手里没点把柄呢。”
  我嗯了一声。
  绕开他。
  进了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
  我听见他在身后笑了一声。
  很轻。
  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我没回头。
  我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今天,郑昊主动来找我。
  暗示我“把柄”。
  他在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