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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昊的“举报”,来得太快了。
  我们公司五个人。
  除了我和郑昊。
  就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一个前台。
  会计是郑昊表姐。
  出纳是会计介绍来的。
  前台是林知夏的大学同学。
  郑昊想在这公司里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上到账目。
  下到一句闲话。
  都有人替他递。
  他说的“回扣”,我知道是什么。
  上个月我做了一单尽调。
  客户多打了笔咨询费。
  我按规矩退回去了。
  全程走公司账。
  这笔钱走的是我的报销通道——
  而郑昊,一直盯着的,就是我的报销通道。
  他在等我露出破绽。
  他以为我贪。
  他不知道。
  我做这行十年。
  从没拿过客户一分钱回扣。
  不是清高。
  是清楚——
  账上多出来的一分钱,都是刀子。
  早晚捅回自己身上。
  他没等到我的破绽。
  等来了另一件事。
  那天下午。
  林知夏给我打电话。
  声音带着哭腔:
  “顾衍,爸住院了。
  要动手术,得二十万。”
  “哪个爸?”
  “我、我干爸。”她顿了顿。
  “就是我认的那个干爸。
  你见过的。”
  我见过。
  那个“干爸”,是郑昊介绍给她的。
  说是帮家里看病的远房亲戚。
  后来认了干亲。
  林知夏没事就往“干爸”家跑。
  说是照顾老人。
  一去就是一整天。
  回来的时候,总带着点什么东西。
  “你干爸,”我说。
  “上个月不是刚做完手术吗?”
  电话那头。
  林知夏愣了一下。
  很快接上:“是、是啊。复查又查出点问题。医生说还得再动一次。”
  “行,”我说。
  “好,转。”
  挂了电话。
  我打开账本。
  这三年。
  林知夏给“干爸”转的钱,加起来何止二十万。
  每一次,都是郑昊在场。
  或者郑昊刚离开我们家之后。
  那个“干爸”,我让人查过。
  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孤寡老人。
  郑昊早把他安排得妥妥帖帖。
  当个“收钱的户头”用。
  下午。
  郑昊的表姐,那个会计,来我办公室送报表。
  她站在门口。
  不进来。
  探着头问:“顾总,那笔咨询费的事......郑总说让我问问您,要不要紧。”
  “哪笔?”我说。
  “就是上个月您退回去那笔。”
  她眼神闪躲。
  “郑总说,让我留意着点。
  别让您吃了亏。”
  “我没吃亏。”我说。
  “钱退了。回执在公司账上。你随时可以查。”
  她哦了一声。
  走了。
  关门的时候。
  我听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又很快走远了。
  她大概是在犹豫。
  要不要把这话传给郑昊。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里没什么波澜。
  郑昊这步棋,走得又急又浅。
  像是怕我再不动手他就来不及了。
  他急什么呢?
  公司账在我手里。
  客户关系在我手里。
  连尽调的报告模板都是我写的。
  他只有三成股。
  还是我白给的。
  他急,是因为他心虚——
  他做的事,见不得光。
  藏不住。
  只想赶紧把我摁下去。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会计她表姐的背影消失在公司门口。
  她走的时候,脚步很快。
  像是急着去跟谁汇报。
  我没拦她。
  “汇报吧,”我看着窗外。
  “汇报得越细,郑昊下手就越狠。
  他下手越狠,我的证据链就越完整。”
  晚上。
  我打了个电话给律师老周。
  老周是我大学同学。
  做刑辩的。
  话不多。
  手很稳。
  “老周,帮我查个事。”我说。
  “一个人,用公司招待费给情妇买奢侈品。
  数额够三年,够什么罪?”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说:“看数额。够大就是职务侵占。要坐牢的。”
  “多大算大?”
  “累计过三万的线,就能立案。你手上大概多少?”
  我把账本上的数字报给他。
  电话那头。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顾衍,”他说。
  “你最好是查清楚了再说。
  这数目,够他把牢底坐穿。”
  “我查清楚了。”我说。
  “三年,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
  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说。
  “等他先动手。
  他动一步,我记一步。
  他动完,证据链也就齐了。”
  窗外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
  节奏刚好是我心跳的频率。
  我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备注栏。
  我又写了一句:
  今天,也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