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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第二天约我见面。
  给了我一份材料。
  上面列着职务侵占的量刑标准。
  一条一条。
  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完。
  把材料折好。
  放进西装内袋。
  扣子扣上。
  “你打算怎么办?”老周问。
  “把证据做成链。”我说。
  “你要报警?”
  “不急。”我说。
  “等他先动手。郑昊现在是一把弓。弦拉得越满。松开的时候,箭就飞得越远——射向他自己。”
  老周看着我。
  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叹了口气:“顾衍,我做了十五年刑辩。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你是头一个——老婆出轨、合伙人背刺。还能这么冷静。 还能一边冷静,一边把人家三年的账都查完了。”
  “查账是我本行。”我说。
  “冷静,是因为我早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有些人,是来跟你过日子的。有些人,是来教你认字的。”
  我看着窗外。
  “郑昊那三年,教我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账上对不上的地方,早晚,会有人拿命来填。”
  老周没接话。
  端起茶喝了一口。
  又放下:“那我问你。这账,你打算填到哪儿?是把他送进去,还是给他留条活路?”
  “法律说了算。”我说。
  “我不替他填。也不替他留。”
  冷静不是天生的。
  是我做尽调那十年练出来的——
  越是人命关天的账,越不能慌。
  慌了,账就错了。
  账错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公司。
  把三年的账目、报销单、银行流水、监控视频、快递记录,全部拷到一个U盘里。
  U盘分了三份。
  一份给老周。
  一份锁进银行保险柜。
  一份我自己贴身带。
  做尽调的人都知道。
  证据不能只放一处。
  鸡蛋不能装一个篮子里。
  把U盘锁进保险柜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郑昊昨天那副嘴脸。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顾哥你放心,咱兄弟”。
  一边从公司的账上,一点一点,把我的东西搬进自己兜里。
  他大概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翻开那本账。
  他不知道。
  我翻开那本账,已经翻了三年。
  做完这些。
  我坐在办公室。
  喝了今天第二杯咖啡。
  郑昊敲门进来。
  脸上的笑比前一天更假:
  “顾哥,嫂子说你最近压力大。
  让我多担待点公司的事。
  你看,要不我把客户这块多接点。
  你歇歇?”
  “嗯。”我说。
  “那个......”他搓搓手。
  话锋一转。
  “我想把公司账上的钱,挪一部分出来,做个新项目。你看行不行?”
  他说的“新项目”,我知道是什么——
  扩增股本。
  把我那部分股份,一点一点,稀释成零。
  他以为我看不出来。
  其实他这步棋,早在我账本上写着了。
  他报的那个“项目”,连个像样的计划书都没有。
  就一张A4纸。
  上面画了几道箭头。
  我说:“行。你签字,走流程。”郑昊眼睛一亮。
  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郑昊。”
  他回头:“啊?”
  “报销单上,签字那栏,”我说。
  “认准了再签。
  签错了,是要担责任的。”
  郑昊的笑僵了一下。
  随即又堆起来:“顾哥你说笑了。咱俩谁跟谁。我签的字,还能有假?”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把今天这杯咖啡喝完。
  下午五点。
  老周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就一句话:“郑昊今天下午,从他私人账户,给林知夏转了七十万。走的是他‘投资款’的名义。”
  我盯着屏幕。
  没有表情。
  我打开那个命名“2025-10”的文件夹。
  把最后一段监控拖进去——
  今天下午。
  郑昊在我家门口停了车。
  没进我家。
  坐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表情很急。
  他大概不知道。
  我家门口的摄像头,装得不止玄关那一个。
  我关掉电脑。
  拿起外套。
  回家路上。
  我停在一个红绿灯前。
  雨还在下。
  我拨通老周的电话:“老周。”
  “说。”
  “你那边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老周说。
  “就等你一句话。”
  我握着方向盘。
  看着雨刷一下一下划过挡风玻璃。
  视野一次次变清晰。
  又一次次模糊。
  “收网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