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郑昊没有死心。
股东会散场的第二天。
他就堵在公司门口。
拦住我。
脸上还挂着笑。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顾哥,那天是我不对。我跟你开玩笑的。咱兄弟一场。你别当真。别往心里去。”
“嗯。”我说。
“那笔钱,”他压低声音。
四下看了看。
“是我借给嫂子的。走点别的路子。真没别的意思。你、你把它当没看见行不行?
我马上把账平了。”
我看着他。
没说话。
他没懂——
我不是气他不该转那笔钱。
我是气他,用公司的钱养着我的老婆,还觉得我蠢。
觉得我查不出来。
他到现在,还在想着“平账”。
想着这事能过去。
“郑昊。”我说。
“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是个傻子?”
他张了张嘴。
没接上话。
他大概从没想过。
我会这么问他。
他愣在原地。
脸上的笑僵成一片。
我没等他回答。
绕开他走了。
晚上回家。
林知夏坐在客厅等我。
眼睛红红的。
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温着的牛奶。
旁边是一盘切好的水果。
都是我爱吃的。
“顾衍,”她说。
声音很软。
软得发虚。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郑昊......他跟我。
其实没、没你想的那样。”
她站起来。
走过来。
想拉我的手。
“我只是......这些年你太忙了。我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是他,一直陪着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躲。
也没接。
我看着她。
很平静地问:“所以呢?”
她愣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茶几上:“我、我知道错了。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原谅我。”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离?”
她没说话。
她大概以为,我会挽留。
会难过。
会说“我们再想想”。
可她没有等到。
我说:“行。离。财产你分一半。房留给你。我搬走。”
她愣住了。
眼泪都忘了流:“你......你不要房子?”
“不要。”我说。
“我只要公司那部分股权,和这两年我自己赚的钱。别的,都归你。”
林知夏站在原地。
好半天没动。
她大概从没想过。
我会这么痛快。
痛快得让她害怕。
她张了张嘴。
声音都在抖:“顾衍,你、你是不是......早就在准备了?”
我没回答她。
“林知夏,”我说。
“我生不生气,跟你没关系了。”
她张了张嘴。
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林知夏,你知道吗。
我最后悔的,不是这些年太忙。
忙到没时间陪你。
我最后悔的,是有一天你跟我说,‘顾衍,我们换支香水吧,我想换个心情’。
我说‘好’。
然后真的,一次都没问过你,为什么要换。”
她怔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
一滴也掉不下来。
“你要是早说一句,你想走,我送你走。”我说。
“可你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让我自己发现。”
“顾衍,”她忽然扑过来。
抓住我的手。
“我们可以重来的。
你把郑昊那事放下。
我跟他断了。
我们去民政局以外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行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了。
里面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可我已经分不清。
这害怕里有几分是舍不得我。
有几分是舍不得那套房、那点钱。
“林知夏,”我说。
“七年,你跟我说‘重来’。
那你告诉我。
那七十万,你是打算怎么‘放下’?”
她僵住了。
手从我袖口滑下去。
我推开门。
走了出去。
身后是她站在门口。
喊我的声音。
越来越大。
又越来越小:“顾衍!顾衍你别走!你听我说——”
我没回头。
我在想一件事——
郑昊那笔七十万。
转账的理由是“投资款”。
投资款,是要有投出方签字的。
他一个人。
转出七十万。
没走公司流程。
没对公账户。
更没有董事会决议。
这笔钱,够他把自己搭进去。
楼下风很大。
我裹了裹外套。
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盏客厅的灯,还亮着。
可我不用回头。
也知道——
那盏灯,从今晚起,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了两步。
又停住。
从兜里摸出手机。
把通讯录里“知夏”两个字,改成了“林知夏”。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
放回兜里。
继续往前走。
改一个备注。
很简单。
可这一步。
我七年前就该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