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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还是不甘心。
她把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她让“干爸”来我家楼下堵我。
让前台来劝我。
让会计她表姐递话。
说郑昊愿意把所有股份都还给我。
只要我撤案。
只要我不追那笔钱。
她甚至在我楼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
我看见台阶上湿了一片脚印。
和一盒她留下的、早就凉透了的汤。
我没松口。
一次也没有。
理由很简单:
郑昊转的那七十万。
走的是“投资款”。
却进了我老婆的个人账户。
这是铁证。
他没得洗。
我也不想给他洗。
账一旦打开。
就没有“私了”这一说。
那个“干爸”。
在楼下堵住我的时候。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他佝偻着背。
头发花白。
看着我。
眼神闪躲。
半天才挤出一句:“小顾啊。
那、那钱......
是我借的。
跟小昊没关系。
你把钱还给我。
我退给你。
这事就算了吧。”
“干叔,”我说。
“那笔钱,是郑昊从公司账上转出来的。
不是你的。
也不是林知夏的。
这账,你还不清。
他们也还不清。”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佝偻着背。
慢慢走远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也不过是郑昊手里的一枚棋子。
被人当枪使了一辈子。
临到老。
还要替郑昊来堵我。
可我不怪他——
他糊涂。
可他不坏。
坏的是那个教他“用这套话术”的人。
晚上回家。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
老板多嘴问了一句:“顾先生,楼底下那姑娘,站好几天了。
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我说。
老板哦了一声。
没再问。
他大概看出来了。
我说“不认识”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平得像在报一个账目。
老周跟我说。
郑昊在里面。
一开始还硬扛。
说钱是“借给朋友应急”。
后来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他才垮了。
认了。
他请的律师来谈。
想争取缓刑。
说愿意把赃款全部退赔。
只求判轻点。
“他提了个条件,”老周说。
“想让你出一份谅解书。”
“不给。”我说。
“顾衍,”老周顿了顿。
“他要是不出谅解书。
按这个数额。
实刑是跑不掉的。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老周,”我说。
“我要是出一份谅解书。
就等于告诉他——
他捅我一刀。
只要道个歉。
我就当没发生过。
那这七年。
我白忍了。
也白查了。”
“谅解书”这三个字。
我是怎么都不会签的。
不是狠。
是原则——
账目要清。
心更要清。
不清。
就还会有人再捅我一刀。
“顾衍,”林知夏最后一次来找我。
是在律师事务所门口。
她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
再没有当初喷柑橘香水时的从容。
她站在门口。
挡在我前面。
声音哑得厉害:“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能不能,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
“不能。”
她的话被我堵在嗓子里。
她看着我的眼睛。
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顾衍。
你果然是个冷血的东西。
你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我吧?
你娶我。
就是为了有个人给你记这七年账吧?”
我没回答她。
我看着她。
很平静地问:“林知夏。
你跟我结婚七年。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你住我的房。
开我公司的账。
穿郑昊买的衣。
你想过没有,”我说。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
郑昊把账本一撕。
拍拍屁股走了。
你剩下什么?”
林知夏僵在原地。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一滴。
砸在地上。
“你什么都不剩。”我说。
“你连‘干爸’,都是他给你安排的。”
她浑身一颤。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靠在墙上。
慢慢滑坐下去。
抱着膝盖。
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没有再看她。
我推开律师事务所的门。
走了进去。
老周在等我。
他看着我。
叹了口气:“办完了?”
“办完了。”我说。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他问。
“她毕竟跟了你七年。
这七年,也不是全是假的吧?”
我坐下。
端起他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喝了一口。
“老周,”我说。
“做尽调这行,你教过我一句话——
账目要清。
心更要清。
清不了账的人,早晚栽在账上。”
“她不是栽在账上。”老周说。
“她是栽在你手上。”
我没接话。
我把那杯凉咖啡喝完。
站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说。
“剩下的,交给法律吧。
我明天把最后一份补充材料送到局里。”
窗外。
天又下起雨来。
我推开门。
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看那盏律师事务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