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伸出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到他。
  “宋淮川……”她低声说,“我来了。”
  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苏棠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苏宁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棠棠,医生说要签字……”
  “我签。”苏棠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管什么手术,我都签。”
  马胜利看着她,叹了口气:“苏同志,手术风险很大,你……”
  “我签。”苏棠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他不会有事的,我想进去看看他。”
  苏棠转身,走向护士站。
  苏宁看着她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苏棠不是在安慰别人,她是在告诉自己。
  苏棠只匆匆见了宋淮川一面,她偷偷把一支修复药剂喂给了他。
  手术定在第二天早上。
  苏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苏宁劝她回去休息,她摇头。
  “我不走。”她说,“他醒过来,第一眼要看到我。”
  苏宁没再劝,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凌晨三点,苏棠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宋淮川站在兰沙岛的海边,朝她招手。
  他笑着说:“棠棠,我回来了。”
  苏棠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向护士站。
  “手术开始了。”护士告诉她。
  苏棠点点头,站在手术室门外,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金黄。
  苏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守望。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人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接下来就看他48小时内能不能醒过来了。”
  苏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苏宁扶住她:“棠棠……”
  “我没事。”苏棠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他只是睡着了。”
  她走到病房,隔着玻璃看着宋淮川。
  他还在昏迷,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苏棠伸出手,轻轻贴在玻璃上。
  “宋淮川,”她低声说,“我等你醒来。”
  “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回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像一首安静的歌。
  苏棠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她会等他,一直等,直到他睁开眼,对她笑。
  ……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重症监护室里的心电监护仪一直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苏棠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两天两夜,眼睛熬得通红,就在她以为还要继续熬下去时,病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宋淮川的眉头痛苦地皱起,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喘。
  他猛地掀开眼皮,那双原本深邃如潭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种苏棠熟悉的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与防备。
  “淮川!”苏棠眼眶一热,立刻倾身凑过去,声音颤抖着呼唤,“淮川,你终于醒了……”
  然而,宋淮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回握她的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白皙娇嫩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他一把拉住苏棠,两个人猛地朝床头缩去,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戒备和难以置信,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周围洁白的墙壁、头顶的白炽灯,最后又死死钉在苏棠身上。
  “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们竟然还活着?!”
  苏棠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宋淮川那张熟悉却又无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淮川,你……你在说什么?”
  宋淮川没有理会她的错愕,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苏女士,这是哪?安全区吗?丧尸呢?那些怪物……没追过来?”
  苏女士?丧尸?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看着宋淮川那双充满血丝、透着绝望与防备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记忆,全乱了。
  他没有忘记她,但他脑子里的“她”,根本不是现在的苏棠。
  “淮川,你听我说……”苏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走到床边,隔着一步的安全距离,用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声音安抚他,“没有丧尸了,也没有末世,我们安全了,你现在在医院,在1978年的冬天。”
  “1978年?”宋淮川愣住了,他死死盯着苏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对,1978年。”苏棠看着他,眼底泛起水光,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淮川,我们穿越了!你还记得吗?在末世,你受伤之后,我自爆了,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宋淮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头上厚厚的纱布,眼神里满是荒谬与挣扎。
  “穿越……”他喃喃自语,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疯狂的信息。
  苏棠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淮川,你听好,你自爆后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小婴儿,你爸爸叫宋兴华,母亲叫梁秀花。”
  “你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叫宋淮海,嫂子赵春丽,侄子壮壮。二哥叫宋淮河,有个女儿叫玉珠。”
  宋淮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些都是你之前告诉我的,你现在是一名军人,而我……”苏棠指了指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是魂穿,我穿过来那天,刚好掉进了河里,是你救了我。后来……我们结了婚。”
  “结……婚?”
  宋淮川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死死盯着苏棠,眼神从震惊、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身上穿着的碎花棉袄,看着她身后墙上挂着的日历……
  他的脑子里,全是末世里尸山血海的画面,是苏棠最后在他怀里疯魔的表情,是爆炸时那刺目的白光。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没死。
  他们穿越了,来到了一个没有丧尸、没有饥饿、没有杀戮的年代。
  而且,他们还结婚了。
  “不……不可能……”宋淮川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女……棠棠,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对她满是宠溺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我不记得我们结过婚……我想不起来……”
  苏棠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
  “没关系……”苏棠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你不记得没关系,”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我记着就好。”
  “宋淮川,我们慢慢想,总能想起来的!”
  “这一次,没有丧尸,没有末世,没有生死离别。”
  宋淮川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坚定,那颗在末世里被磨得坚硬如铁的心,忽然,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棠棠……”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依赖,“我头疼……”
  苏棠立刻凑过去,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柔声哄道:“我帮你揉揉,睡一觉就好了。”
  宋淮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忽然觉得,失忆……也没什么了。
  他闭上眼,把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