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的京市,空气里已经隐隐透出了几分秋凉。
真好糕点铺子门前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但铺子里的热闹劲儿却比盛夏还要火热。
“苏棠,你确定这玩意儿真能吃?”
后厨里,赵春丽手里捏着一个刚包好的月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看着案板上那一排排圆溜溜、金灿灿的月饼,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其他的口味她都尝过,豆沙的甜滋滋,黑芝麻香喷喷……
可这个豆沙?蛋黄?
苏棠正低头给案板撒薄面,闻言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大嫂,您就放一百个心,这蛋黄豆沙月饼绝对是咱们铺子今年的王炸!”
“王炸?”唐婉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咸鸭蛋黄,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开口劝道,“棠棠,不是妈说你,这咸蛋黄是咸的,豆沙是甜的,这俩凑一块儿,那不是串味儿了吗?”
“刚才隔壁李婶子来打听我们做啥呢,我让她顺便尝尝豆沙蛋黄月饼,她一听见就直摆手,说这味道听着怪得很,甜不甜咸不咸的,像是不小心把盐罐子打翻进糖罐子里了。”唐婉尝试劝酥糖放弃。
“是啊,”赵春丽也附和道,“连壮壮那小馋猫,刚才我哄着他尝了一小口,他嚼了两下说‘妈妈,这个月饼坏掉了,又咸又甜’。连小孩都不买账,这能卖得出去吗?”
苏棠也不恼,只是拿起一块刚烤出来的蛋黄豆沙月饼,轻轻掰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酥皮层层叠叠地裂开,露出里头深红色的细腻豆沙,以及正中央那一颗油润起沙、泛着金黄光泽的咸鸭蛋黄。
一股混合着猪油香、豆香和蛋黄特有咸香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妈,大嫂,你们尝尝。”苏棠将掰开的月饼递过去,“吃月饼不能光看表面,得品它的层次。豆沙的甜刚好中和了蛋黄的咸,蛋黄的油润又解了豆沙的腻。这叫咸甜交织,越嚼越香。”
赵春丽和唐婉摆摆手,一副拒绝的表情。
宋淮河和宋淮海将信将疑地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闻着倒是挺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
“我来尝尝啥味!”
伴随着声音,梁秀花抱着宋玉珠走了进来,她向来是相信自家儿媳妇的。
“哎哟,骂,你可算来了!”苏棠连忙迎上去,拿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快坐快坐,正好刚出炉的蛋黄豆沙月饼,你帮我尝尝鲜,给我提提意见。”
梁秀花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这才看向案板上的月饼。她刚才在门外可是听了一耳朵,知道这月饼在大家跟前都遭到了嫌弃。
“你们都是群胆小的!”梁秀花挑了挑眉,“棠棠做的糕点什么时候难吃过!你们一群大人都不尝,刚刚壮壮还和我说婶婶做的月饼好吃!”
“你尝!”苏棠把一块完整的月饼塞到她手里,眼神亮晶晶的。
梁秀花看着手里的月饼,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甜咸搭配?这在京市的老字号糕点里可是闻所未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上战场一样,颤抖着手,闭着眼睛,狠狠咬了一大口。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唐婉、赵春丽、宋淮海和宋淮河,甚至是怀里的玉珠,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梁秀花的脸。
梁秀花嚼了两下,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顿住了。
她停止了咀嚼,眼睛猛地睁开,里面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妈,咋样?是不是太怪了?”赵春丽紧张地问。
梁秀花没有说话,而是又飞快地咬了一口,这一次,她嚼得很慢,很仔细。
随着吞咽,她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的天……”梁秀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棠棠!你简直是个天才!这哪里是怪?这简直是绝了!”
“啊?”唐婉愣住了。
“真的!”梁秀花举着手里缺了一大口的月饼,两眼放光,“你们没尝过根本不知道!这豆沙炒得极细,一点都不齁嗓子,甜度刚刚好。再配上这颗咸蛋黄,绝了!蛋黄起沙流油,咸香浓郁,一口咬下去,先是酥皮的脆,然后是豆沙的绵软,最后是蛋黄的咸香在嘴里爆开!甜和咸在舌头上打架,打到最后竟然和好了!太香了!我再吃一口!”
说着,梁秀花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真有这么神?”赵春丽咽了咽口水,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三秒钟后,赵春丽的眼睛也亮了:“哎呀妈呀!还真别说!这咸蛋黄把豆沙的甜味全提起来了,一点都不腻!壮壮,快尝尝!”
壮壮凑过来,啊呜地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喊:“妈妈!这个月饼味道怪怪的!怪……好吃的!比绿豆糕还好吃!”
唐婉见状,也赶紧拿起一块尝了尝,这一尝,她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嘿!还真让棠棠说中了!这味道,绝了!比外头那些老字号的还要稀奇!”
后厨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成了!咱们铺子要火了!”苏棠拍了拍手,自信满满地说,“大嫂,妈,咱们赶紧包装!明天一早,把这蛋黄豆沙月饼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现实却给苏棠浇了一盆冷水。
第二天,真好糕点开门营业。
蛋黄豆沙月饼被摆在了最显眼的竹匾里,金黄诱人。但一上午过去,来看的人不少,问价的人也有,可真正掏钱买的,寥寥无几。
“这蛋黄和豆沙?算了吧,我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么怪的。”
“咸甜口的?我还是买传统的五仁吧,踏实。”
“看着是挺好看,但这味道……万一买回去孩子不吃,不是浪费钱吗?”
看着冷清的柜台,赵春丽急得直搓手:“棠丫头,这咋办啊?咱们都说说好吃,可大家伙儿不买账啊!”
苏棠却并不慌张,她微微一笑:“大嫂,别急。好东西,需要时间让人接受。咱们搞个试吃活动!”
当天下午,苏棠让赵春丽和梁秀花把蛋黄豆沙月饼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真好糕点新品蛋黄豆沙月饼,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一开始,大家只是远远地看着。直到一个胆大的大妈走过来,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咦?”大妈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一亮,又拿起一块,“嘿!这味道不错!老板,给我来两斤!”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给我也来一块!”
“哎哟,真香啊!给我来四斤,我带回去给我妈尝尝!”
“这咸蛋黄绝了!老板,还有吗?”
不到傍晚,竹匾里的蛋黄豆沙月饼被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彻底失控了。
蛋黄豆沙月饼彻底卖爆了!不仅是京市的散客,连附近几个单位的食堂采购都找上门来,点名要蛋黄豆沙月饼。
“苏老板,我们厂里中秋节发福利,就要你们这个蛋黄豆沙的!工人们都在传,说这月饼比肉还香!”
“老板,给我留五十盒!我送礼用!”
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宋家一家人从早到晚连轴转,揉面、炒馅、包蛋黄、烤制……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
“棠棠,不行了,我这腰都快断了!”唐婉捶着后腰,满脸疲惫,“这月饼太火了,咱们这手工作坊根本供不上啊!昨天好几个顾客因为买不到,差点把门槛踏破了!”
苏棠放学回来,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赶紧洗手帮忙包月饼。
她看着全家人疲惫的面容,心里清楚,光靠宋家这几双手,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市场。
“妈,大嫂,咱们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苏棠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样下去,不仅大家身体吃不消,还会因为供货不足流失顾客。咱们得找外援。”
“找外援?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