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了马车一路去到东街,那里是明珠河的内河,河边修了些河埠头,乞巧节这天有许多女孩都会选择去东街放河灯,比城外更安全些。
内河两岸都挂着彩灯,灯火通明,彩灯下是各色小贩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热闹得很。
林锦一下马车就被那些连成片的小摊给吸引了目光,每走几步就得停下看看,沈培风也耐心的陪着她,不曾催促过一句。
“你看!”林锦又一次停下脚步,拉着沈培风站在一个卖磨喝乐的小摊前,沈培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原来是一个手持荷叶的彩泥偶。
泥娃娃身着彩衣,头上梳着的双丫髻上绑着红绳,胳膊和腿都跟莲藕似的胖嘟嘟的,它两手举着荷叶往前跑,却又回头吐着舌头做鬼脸,神情生动可爱。
林锦一眼就瞧上它了,又往旁边一瞥,发现摊子上还有许多各式泥偶,一时都快挑花了眼。
“小姑娘,不是我吹,我这的磨喝乐绝对是东街最全的,买一个吧!”摊主见她神色便知她想要,忙出言推销。
沈培风从荷包里拿出银子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银子忙将那个胖娃娃泥偶包起来。
林锦捧着盒子笑的开心,将盒子交给金线时顺便和她使了个眼色。
买完了东西,沈培风带着林锦找了一处相对明亮些的河畔,站定后回身问她:“在这处可看得清?”
林锦点点头,朝河中看去。
明珠河上波光粼粼,除了几艘游船画舫,更多的是星星点点的河灯,放眼望去,那些河灯仿佛和天上星河相接,共同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真美啊!”
沈培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岸张灯结彩,河灯灿若繁星,这样平和安宁的场景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了。
在过去连温饱都是问题的日子里他无心欣赏,衣食无忧后却又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来欣赏。
能以这样平和的心情游玩,对于沈培风来说也很新鲜。
“确实很美。”说完他下了一层石阶,然后转身朝身后伸出手,“来,慢点。”
岸边石阶湿滑,此地虽还算明亮开阔,也有人才放过河灯离开,但还是小心为上。
林锦微微一怔,虽然知道沈培风的心思一向细腻,但对他突然如此主动还是感到心中一暖:“放心吧,我看得清。”
沈培风闻言却未将手收回去,反而道:“岸边湿滑,你若是不小心掉下去,我可不会凫水。”
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显现出点点光影,沈培风白皙如玉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他身后是闪烁着的万千河灯。
有一瞬间,林锦觉得他好似坠落凡尘的谪仙,飘飘然立于自己眼前,美得令她失了神。
“发什么呆?手给我。”
林锦回过神,有些面热的将手伸过去。
沈培风扶着她稳稳的下到最后一层石阶上。
这层石阶不算大,只容纳得下两个人,他们衣袖相贴,离得很近。
林锦的心跳不自觉便开始加快,从那个拥抱之后,每次沈培风再靠近自己她总会有一种心里痒痒的感觉。
没办法,古人不是说了吗?食那什么性也。
林锦觉得这很正常,再说了,自己又不会真的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她虽然要帮他改变命运,可也不想卷进他和男女主的三角恋中。
所以,就这样欣赏欣赏就很好了!
况且那日从小院回去之后,本来没什么变化的进度条一跃爆涨到60%,然后又到40%,数值一直不太稳定,直到前几日才维持在50%没再变化。
林锦也觉得怪怪的,明明是个纸片人,还是个清冷人设,怎么有的时候想法变得还挺多。
不过如今能涨到50%林锦已经很满意了,这代表他已经开始偏离既定的命运,已经有一半的可能性不会再走向死亡了。
思及此,她拿起精致的莲花河灯默默许了个愿,然后轻轻放进水中,伸手在水里拨了拨,送河灯离开岸边,往河中心而去。
才染过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指侵入水中再抬起时便带起了一串晶莹的水珠,林锦随手弹了弹。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可偏偏换了她做,沈培风就觉得那些水珠好似没有落进明珠河里,而是落在了他心上,漾起了一阵涟漪。
他心中一紧,在林锦抬起头的瞬间忙移开眼假作在看河灯。
流水无声将河灯缓缓带离岸边,带着她的心愿一路远行,林锦收回目光,见沈培风也注视着远去的河灯,突然问他:“你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沈培风勾勾唇角,微微偏头冲着她道:“我听人说过,放河灯时许的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锦一噎,本想趁机逗弄他的计划落空,正要继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林小姐”,那声音不确定中还带着些惊喜。
林锦应声回头,来人竟是满堂彩的何少东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长相与他十分相似,都是十分具有亲和力的长相。
“何少东家,是你啊!这么巧!”林锦也有些意外,转身走上台阶。
何松柏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今日的她和上次见面时又有些不一样。
因是乞巧节,她似乎细细装扮过,一身绯色衣裙衬的她本就姣好的面容如花般娇艳。
她回头的刹那,眉目如画,笑容浅浅,何松柏看得心神一动。
“咳咳,哥!”小姑娘眼看自家哥哥看得人都傻了,忙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
何松柏反应过来赶紧指着身旁人介绍:“这是舍妹,松月。这位是林姑娘。”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笑,一问年纪,竟是同年生,只不过林锦生在年初,上元节当日,何松月生在年尾,腊月二十三当日。
“真是巧了,我们俩明明是一年的,可看月份,我都快比你大一岁了!”林锦笑道。
“谁说不是呢,咱们可真是有缘!”何松月听了也是感慨。
两个小姑娘一见如故,手挽着手往前走,沈培风和何松柏对视一眼,默契的跟在她们身后。
沈培风虽不善言辞,但胜在学识广博,与何松柏闲谈时倒也不会冷场。
四人一路走到东街口,分别上了自家的马车后挥手告别。
沈培风看着林锦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意更甚,以至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林锦见他如此,心中不免好奇:“你怎么了?”
沈培风抿抿唇,语气微沉:“他方才一路都唤我林公子。”
“啊?”林锦一愣,转而立刻反应过来一拍手,“方才我光顾着和松月说话竟忘了介绍你和何公子认识了!”
才一会功夫她竟然就将称呼从“何少东家”变成“何公子”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那个姓何的看她看的眼睛都直了!
沈培风又悄悄看了她一眼,呃······确实好看。
可那也不能遮掩他是个好色之徒的事实,谁家正经郎君会那样看一个姑娘家?
林锦眼见他面色一会一变,心里啧啧称奇,原来他还有面部表情这么丰富的时候呢?
看来他对身份这件事还真的挺介意的。
“你放心,下次再见面我一定郑重介绍你们认识。就上次我送你的那个保险箱,那就是何公子做的。”
“你说那盒子是他做的?”沈培风挑眉。
“是啊,他手艺不错吧!”
沈培风沉默,心中顿时觉得赌上了一口气。
怎么办?突然觉得那盒子一点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