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一路同行至花园游廊处才分开,只是沈培风才转过身,林锦就喊了他一声。
他应声回头,一个丑泥偶就伸到眼前,惊得他一缩脖子。
“什么东西?”
林锦一脸笑嘻嘻的将泥偶塞到他怀里:“我见到这泥偶第一眼就觉得和你很像。”
沈培风看着被硬塞到自己手中的泥偶,狠狠皱起了眉:“像我?”
这泥偶要说丑,倒也不是,就是表情一言难尽。
小泥偶直愣愣地站着,双脚与肩同宽,双手抱臂撇着嘴,一双眉毛皱成了八字眉,怎么看怎么苦大仇深。
“嗯!”林锦点点头,“你皱眉生气的样子和他特别像!喏,就现在这个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沈培风闻言简直快气笑了:“你——”
不等他说完,林锦转身就跑:“我走了,好好照顾我送你的小泥偶哦!”
看着她跳脱逃跑的背影,沈培风一路回来的不愉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她的无可奈何,以及无声的笑意。
砚书方才拿东西便落后了几步,跟上来后发现沈培风站在游廊处一动不动,遂好奇上前查看,发现他竟对着一个泥偶看入迷了。
“公子这个泥偶可真别致,什么时候买的?方才怎么没见着?”
沈培风闻言抬眼看着他,略犹豫之后开口问他:“我和这泥偶,像吗?”
砚书:“······”
翌日,天朗气清。
林锦用完了早食便倚在贵妃榻上手捧一本名为《玉屏记》的画本子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正看到小丫鬟玉屏拿着信物要与大官父亲相认却遭人刺杀的紧张之际,金线突然进来禀报说,樊迟都遛了快一个时辰的狮子了。
“奴婢今一早就看见表少爷在花园遛狮子,方才去小厨房端芋奶羹回来见他还在遛,奴婢就猜表少爷定是想见小姐您,却又不敢来呢!”
林锦轻哼一声,上次偷听她和林夫人说话樊迟不就应该明白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了?
她本打算不理会他,可想想自己这些时日想狮子了都只能偷偷摸摸的见,心里也有些不平,遂决定去看看,放下书去了花园。
花园里,樊迟三心二意的遛着狗,这将近一个时辰下来,连狮子都不想动弹了,蝴蝶停在它眼前它都懒得去扑。
樊迟回过头见了,骂了它句懒狗:“你肚子上那肉都快堆起来了还不快动动!”
狮子一听将爪子往耳朵上一搭,一副“不听不听”的架势。
樊迟瞄了眼花园西侧的月洞门,见依旧是空无一人,垂头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只有舍下脸去给那人道歉了。
林锦到花园时,那一人一狗正要离开,还是狮子先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站在原地不肯动弹,樊迟这才回头看。
“表······表妹。”樊迟突然见到来人,舌头都有些打结。
林锦轻哼一声没理他,蹲下身摸摸热情欢迎自己的狮子:“狮子,想我了没?”
狮子很给面子的恨不得将林锦的整个手心舔掉一层皮。
“真是条好狗,比某些人强多了!”
某些人泄了气,仿佛是被晒了三天没浇过水的小白菜:“待会儿我就去和他道歉行了吧?”
林锦赶紧摆摆手:“可别,你这样子就算去了也不是真心的,还不够给人添堵呢。”
樊迟无语极了,敢情自己这是道不道歉都不行了呗?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不去道歉你不理我,我去道歉吧你又说我不是真心的!”
林锦站起身看着他认真道:“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沈培风从一开始进林家就不曾做过什么招惹我们的事,是我们俩看他不顺眼嫌弃他的出身屡屡欺辱他,他甚至都不曾反抗过什么。
“自那次他落水,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也诚心和他道了歉,可你呢?你到现在还没有一丁点对自己过去行为的羞耻之心,连让你去道个歉你都不情不愿。
“我还记得你从前和我说过,你不喜欢读书,觉得那些只会说之乎者也大道理的人虚伪的很,你要做男子汉,一个能惩奸除恶,能上阵杀敌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子汉。
“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呢?你这是正义之举吗?表哥,你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吗?”
樊迟被她说的一愣,不同于上次被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这次他反而有些冷静。
他也在心里问自己,他真的没错吗?
沉默良久,樊迟开口道:“小锦,我会去和他道歉的。”他顿了顿,“可是,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和他做朋友,也做不到像你一样对待他,这样,你——”
“你不用像我一样。”林锦看着他语气郑重,“表哥,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有选择自己朋友的权利,你不需要根据我的喜恶来改变。”
樊迟看着林锦认真的神色,突然轻轻笑了出来。
林锦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笑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樊迟道,“小锦,你好像真的长大了,以前你可不会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林锦刚听他说前一句时心里一咯噔,等他说完后失笑道:“人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做个不懂事的孩子啊!表哥,人生漫漫,你也要想想,自己将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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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院里,砚书见沈培风回来时手里已经没了香囊,便问道:“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他会在锦绣堂多待会呢。
沈培风只是淡淡点头嗯了一声,悄悄攥紧了手心里的海棠花香囊。
今日砚书收拾马车时发现了这枚绣着海棠花的香囊,沈培风昨日在林锦身上见到过,便打算给她送过去,却不曾想竟在花园里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樊迟的道歉?他才不需要。
可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心中还是卑劣的生出一种快意,但那快意还来不及蔓延便被另一种不安代替。
道了歉林锦就会和樊迟和好,两人就又会恢复到过去表哥表妹一家亲的样子,那他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偷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很快,他就要还回去了。
沈培风盯着桌案上那枚香囊自嘲一笑,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