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在林锦问出那句话后瞬间降至冰点,连窗外的风声鸟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培风伸手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枚玉佩,他赶紧拿出来仔细检查,确定它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
  林锦借机瞄了几眼,那是一枚青色玉佩,看不太清细节,但中间好似是一只鹤。
  青玉玉佩,还有鹤纹······
  妈呀!林锦吓得瞪大眼,这不正是他将来认亲的凭证吗!
  好险,差点就闯大祸了!
  玉佩没什么事,沈培风没再多说什么,林锦也没心情留下聊闲天了,闯祸的狗自然也是送不出去的,她只好干巴巴胡扯几句便抱着狗灰溜溜离开了。
  回到锦绣堂,林锦越想这件事越觉得后怕。
  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在那呢?万一谁再不小心磕了碰了怎么办?
  有了!
  林锦眼前一亮,给玉佩定制一个“保险箱”不就好了!
  翌日一早,林锦收拾妥当便带着金线和银线出了门,目的地是一家叫满堂彩的木器店。
  据金线说,这满堂彩是明州城里首屈一指的木器店,但凡是明州的富贵人家想要什么新家具,都是去此店定制,无一不说好的。
  就连林府里的各式家具除了些舶来品和京城买来的,其余也都是出自满堂彩。
  林锦一到店便受到了满堂彩掌柜的热情招待,杨掌柜一听林锦要定制的是一样特殊的盒子,略思索一下,便去里间请出了一位半大的少年郎。
  少年浓眉大眼,唇角向上自然带笑,生得一副亲和敦厚样,十分面善,他走到林锦面前微微弯腰拱手施礼:“免贵姓何,满堂彩少东家,听杨伯说林小姐想要定制一个特殊的锦盒,怕中间传话不清,特来亲自招待。”
  “何少东家有礼了。”林锦与他回了个礼,便向他细细说明自己要定制的盒子有何要求。
  何松柏听得认真,遇上连林锦都没想好的地方,他还能适时提出意见。
  两人沟通顺畅,不一会就敲定了这单生意,约定好交货日期,林锦便起身离开。
  何松柏送她至门外,待她走后杨掌柜与他小声嘀咕道:“据说这林大小姐性情骄纵跋扈,可今日一见,瞧着也不尽然。”
  何松柏笑了笑道:“传言多有不实,若要知道一个人的品行如何,还是要亲自看看才是。”
  “少东家说得是。”杨掌柜点头道,“早知这林大小姐没那么难伺候,我就不去打扰少东家了。”
  “无妨,你若不去找我,我也——”说着,他突然停住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冲杨掌柜摆摆手径直回了工坊,徒留杨掌柜一头雾水的留在原地。
  ————
  五日时间眨眼而过,林锦欢欢喜喜的去了满堂彩。
  何松柏早已在店里恭候多时,见她如约而至,忙奉上锦盒给她察看。
  林锦打开锦盒看了看,十分满意:“何少东家的手艺真是好极了,这明州城的器具店,满堂彩若是称第二,那便没有别家敢称第一了。”
  何松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他比林锦大几岁个子自然也高了一头,林锦不过到他肩膀处,他便微微弯腰与她平视:
  “林小姐过誉了,若论手艺,家父才是个中高手,我不过是学了些皮毛。再说了,东西制得好也离不开设计者的巧思,多亏了林小姐我才能做出这‘保险箱’来。”
  林锦哈哈一笑,又对何松柏的手艺赞赏了一番,便带着锦盒上了马车往家赶去。
  今日沈培风放旬假,自己得赶紧回去送礼去。
  马车走了老远,杨掌柜见何松柏还守在门口,打趣道:“少东家这是舍不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了?”
  何松柏闻言面上一热:“杨伯你别乱说,我只是觉得那锦盒既实用又方便,想着以后是不是能多做些拓展一下满堂彩的生意而已。”
  杨掌柜笑笑不说话,转身回了柜台里,嘴里则是哼着一曲《牡丹亭》,直哼得何松柏脸要烧起来,快步躲回了工坊。
  时值春日,林府花园中鸟语花香。
  主仆两人行至花园游廊,林锦却无心欣赏花园美景,只一心想着赶紧去清风院见沈培风。
  走过花园,隔墙就是清风院,林锦不自觉加快脚步,却突然听见墙内传出一阵闹哄哄的声响。
  “你个臭乞丐少在这装模作样!我姑姑姑父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看我今天不把你揍的满地找牙,大不了小爷我还回京城去!”
  “表少爷使不得啊!沈公子病才好,可不能再受伤了!”
  林锦听见“表少爷”三个字,眉头一跳,提起裙摆快步朝清风院跑去。
  院内,樊迟被砚书拦腰紧紧抱住,即便暂时被钳制住,他嘴里却还“臭乞丐”“小鳖孙”骂骂咧咧个不停。
  沈培风整个人被他推倒半伏在地上,一侧脸颊微红,嘴角因刚才那一拳已经溢出了血,口中也满是丝丝甜腥味。
  他伸出手抹了一下嘴角,看着手背上沾染的殷红血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另外两个杂役迫于樊迟的身份,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怯懦的在一旁呆站着。
  樊迟自小身子壮实如牛,砚书再如何使尽全力也不过拦住他一时,力气用尽后被樊迟奋力一挣就推倒在地。
  没了人在一旁碍事,樊迟上前狠狠揪起沈培风,厉声道:“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言罢,冲他高高扬起拳头。
  “住手!”
  林锦推开院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顿时心口突突直跳,几步上前使劲推开樊迟,赶紧扶起沈培风:“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了吗?”
  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竟发现他一张俊脸破了相!
  林锦心里那股火蹭的一下烧了起来,赶紧伸手轻轻抚上他脸:“你脸都肿了!疼不疼?”
  沈培风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淡,微微偏头避开了林锦的手。
  他胸前衣襟皱巴巴的有些乱,竹青色的衣衫沾染了地上的尘土,脏的很明显,更显得整个人有些狼狈。
  这副样子落在林锦眼里别提有多心疼他了,立刻扭头冲着樊迟怒斥:“你发什么疯?”
  樊迟方才毫无防备被林锦推了个四脚朝天,才刚爬起来就被她指着鼻子吼,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推我做什么?”
  “推的就是你!沈培风怎么招你了,你干嘛动手打他!”
  林锦的厉声质问仿佛一道惊雷劈中了樊迟的天灵盖,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你竟然护着这个臭乞丐?!”
  那语气不解中带着郁闷,愤怒中带着失望。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被关了一场禁闭,怎么出来以后表妹都不和自己一条心了?
  “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你?”
  “你当然得护着我,我们可是一伙的!”
  林锦都快被他气笑了:“谁跟你是一伙的!”
  樊迟指着她,语气委屈的不行:“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同仇敌忾把这个伪君子赶出林家,你怎么就先倒戈了呢!?”
  林锦闻言气势汹汹的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以前我们约定过什么,都不算数了!从今以后,你就是不许再欺负沈、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