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迟心都凉了,十七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被表妹指着鼻子骂,心里别提多难受,连眼中都开始有了热意,鼻子也微微发酸。
  可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又是人人称赞的“明州第一侠”(狐朋狗友给封的),怎么能轻易落泪呢?吸吸鼻子猛眨几下眼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可林锦的斥责还是没有停,接下来的话无异于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你这么大一个人,什么正事也不做就算了,还整天恃强凌弱仗着自己有一身蛮力就到处逞威风,揍完这个打那个,还有脸给自己起什么“明州第一侠”的称号,我看你就是个“明州第一虾”,只敢欺负体格不如自己的人的软脚虾!”
  樊迟被她说的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那表情不可谓是不精彩。
  “你!你!”
  他站起身磕巴两声后指着林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了半天粗气,狠狠瞪了她和沈培风一眼扭头跑了。
  林锦见他挨了自己一顿骂后就落荒而逃,掐着腰冲他背影大声喊了一句:“以后不许再来欺负沈培风!否则我饶不了你!”
  待她喊完心里那股气可算是顺畅了,只是才转过身便见院内几人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包括沈培风。
  他那张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脸此时因为惊讶而红唇微启,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愕然。
  “怎,怎么了?”
  一回头就被人行注目礼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发毛,林锦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大小姐,你刚才的样子······太像夫人了!”
  金线没忍住,第一个张口发言,旁边几人也忍不住纷纷点头,刚才林锦那架势,简直和林夫人训樊迟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锦听完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ooc崩人设了呢!
  “我是我娘亲生的,像她有什么可奇怪的。”说完快速扫了几人一眼,见他们神色都是在表示认同,林锦这才放下心来。
  沈培风也收起了方才那副惊讶的神情,撑着手臂想要自己站起身。
  砚书正想要去帮忙,不过林锦比他更快一步,立即就伸手扶住了他。
  沈培风被她托住手臂,身形微微一滞,不自觉就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她。
  自己不过就是被揍了一拳,哪里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想到此,他默不作声的就想要收回手,却被林锦给强硬拉住,硬扶进了屋里。
  一进屋,林锦将他摁在圆凳上就吩咐书墨去拿外伤药,然后立刻净手接过伤药就要往沈培风脸上涂。
  眼见她手就要伸到自己脸上,沈培风猛地往旁边一闪,语气略微有些不自在:“我自己来就好。”
  林锦瞥他一眼:“你看得见吗?”
  沈培风微怔,眼神扫过一旁的砚书:“那就让砚书来,不必劳烦你了。”
  砚书人本已经退到了门外,闻言又停下脚步转过身,似乎真打算进来给他涂药。
  林锦眉头微蹙,睨了砚书一眼道:“刚才他为了拦住我表哥人被推到地上去手掌都擦破了,你忍心让人家带着伤伺候你啊?”
  沈培风闻言看向砚书双手,上面确实有红肿的擦伤,一时也有些无言。
  砚书也不是傻子,林锦一看他,他就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接下这差事的,悄摸行了个礼就和金线一起退到了门外。
  可沈培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是不想让林锦来给他上药,总觉得有些别扭。
  正欲开口说自己照着镜子也能涂,就听林锦突然“啧”一声打趣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嗯,培风哥哥?”
  她声音清脆,说话时语调上扬,眼神中还带着丝促狭的笑意。
  沈培风脑子一嗡,狠狠皱起眉,害羞?怎么可能?
  还未等他出言辩解,林锦便又继续道:“如果不是害羞,那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涂药呢?上次我受伤,你不也帮我了吗?咱们这叫礼尚往来,你不用这么客气!”
  怎么好像自己不论要说什么,她总有另一句等着自己。
  沈培风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给拿捏了,可又恨自己嘴笨说不过她,只能无奈认命地看她伸出手给自己的脸涂药。
  似乎是想要涂得仔细一些,林锦莹白的小脸凑得很近,近得沈培风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近的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都丝丝缕缕飘进了他的鼻腔肺腑中,让他心底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这种心里微微发热,发痒,甚至还有些发慌的感觉,让他顿觉无所适从,立刻就想要后退一些和她拉开距离,仿佛只要远离她,自己就不会再变得如此奇怪。
  “别乱动!”
  林锦轻斥他一声,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他脖颈处敏感的皮肤上,他实在是无法再忍受这种陌生情绪的折磨,猛然站起身拿过药。
  “剩下的我自己涂就好。”
  林锦觉得他莫名其妙,涂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让涂了,多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啊!
  可看他绷着脸态度坚决的样子,怕他真生气,也就只好作罢。
  “好吧,那你回头让砚书帮帮你吧。“说完她才想起来正事,指着桌上的锦盒道,“差点忘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快看看!”
  金线刚才已经将锦盒放在了桌上,林锦冲他一扬下巴,示意他自己打开看看。
  沈培风以为又是她之前送的那些东西,想让她拿回去,但才张嘴就想起她今天维护自己的样子,自觉应该给她些面子,于是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外边不起眼,内部却很精致,倒不是说里面用了什么金银装饰,而是整体的做工显现出来的一种细致之美。
  盒子内部包着一层具有防潮作用的绒布,底部和四周都有着一层厚软垫,连盖子上都有,确保盖上之后能将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很适合存放一些珍贵的易碎品。
  沈培风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玉佩,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对面人。
  林锦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自己这次没送错礼物,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道:“看来,我这次总算送对东西了!你再仔细看看,若连你这未来状元郎这都没发现有什么机关,那这保险箱就算设计的很成功喽!”
  “保险箱?”沈培风不解其意,又拿起锦盒仔细看了看,这才察觉盒子的重量似乎不对,比寻常的锦盒要重上许多,盒子外部那一圈起着装饰作用的镂空花纹似乎也另有乾坤。
  “当当!”林锦突然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钥匙递给他,“把钥匙插进左数第三个镂空花纹里试试。”
  沈培风接过钥匙按她说的插进花纹,锦盒轻轻咔哒一声,下层本以为是实心的地方便弹开了。
  抽开一看,这个小夹层大小正好可以装下一枚玉佩,又因为四周都铺设着厚实的软垫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所以也不用担心磕碰。
  原来上层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用来放东西的是这个精心设计的夹层。
  这份礼物的用心程度超过了沈培风的想象,他突然觉得这盒子有些烫手。
  “你······”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