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家宴依旧设在丹园中,林夫人提前几日便带着林锦一起忙碌。
  林锦本还想偷懒,可一向纵容女儿的林夫人这次却突然转了性子,说什么都不肯放过她,日日拘着她在自己身边学这学那,好像要将过去这些年没能教给她的掌家本事如今一并教给她。
  要知道,林锦过去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爽!
  每天吃吃睡睡看看话本子,等沈培风从书院回来就去送送温暖,联络一下感情,其余时间继续葛优瘫等待沈培风高中状元的关键剧情。
  当了多时咸鱼的人一朝被逮住进行填鸭式教学,其中心酸可想而知。
  林锦就这样泪流满面地过了段水深火热的日子,连和沈培风见面都是在花园偶遇上的两次,可想而知她有多忙了。
  好在中秋家宴如期而至,林锦的好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丹园里一石一木皆画境,那些亭台楼阁、廊桥水榭与周围环境相辅相成,看客步入其中宛如在欣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林锦提前一日便和林夫人一起住在丹园的客舍里,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快被桂花馥郁的香气腌入味了,随便抬抬手都是桂花的香气。
  中秋当日,林锦和林夫人一起在主厅中迎接女客,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林夫人听了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实际满脸笑意,炫耀漂亮闺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丹园中的宴席分东西两处,东边正厅中皆是男客,女客的席位设在西边观景台,此处挨着成片的桂花林,既能用饭又能赏景,比正厅的位置有意境多了。
  此刻离开席时候尚早,几位夫人便坐在观景台处东拉西扯,年轻些的小姑娘坐不住,便相携去了桂花林里赏景。
  丹园的桂花林里今年新修了一处小迷宫,说是迷宫,其实不过是用鹅卵石铺了些相互交汇的小径,周围种了些花花草草,人踏上小径之后便可自由寻找出路,不过有些小径是不通的,那便只能退回去重新找路。
  几个小姑娘方才一听林锦介绍就起了兴趣,她便将人带了过来,只是几人才到便发现竟已有人捷足先登了。
  “几位妹妹怎么来了?”
  见有人来,一男子便从迷宫旁休憩的凉亭里走了出来。此人是林二老爷的长子林荣,生得像个细竹竿似的,面皮粉白,眼下却有一团淡淡的乌青,瞧着就是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
  “大哥这话说的,这园子里头风景好,就许你们来看,就不许我们来看看了?”作为他的亲妹妹,林雪第一个走出来开口。
  凉亭里坐着的其余几人也站起身走了出来,不外乎是林家一些旁支的子弟,其中也有樊迟和跟在几人最后的沈培风。
  樊迟是林夫人的侄子,沈培风对外的身份则是林家义子,这样的家宴他们俩自然也会参加。
  众人见礼之后,林锦不动声色的看了沈培风一眼。
  今日的沈培风如往日一样着一身浅色衣衫,他本就是偏白的肤色,与衣衫相称更显得整个人像个不染尘埃的仙君了。
  他前面站着的几人虽也算是面容清秀,可和沈培风这样面容俊俏的比起来就没什么看头了,以至于几个小姑娘都有意无意的多朝他瞄了几眼,林锦也没忍住跟着偷瞄。
  沈培风也不是个瞎子,有人偷看他自然能够感受到,在这众多目光中他精准的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回望了过去。
  林锦今日的打扮比乞巧节那日还要隆重,一身石榴红对襟襦裙明艳又大气,乌黑的发盘成了一个漂亮的同心髻,上面戴着云纹金珠钗和绢花,两面对称戴着珍珠梳帘,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二人目光对上,沈培风神情一滞,而后胸腔里的那颗心便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樊迟这边则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们二人,眼见他们俩眉来眼去,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因双方都不是外人,也不需要避嫌,一听几个小姑娘要玩迷宫,便也都起了兴致,呼啦啦七八人都走了进去,也幸好那迷宫修的够大,才不显拥挤。
  林锦累了这些天,可不愿意再动弹了,逮着个空就想歇歇,便主动进了凉亭里坐下,沈培风本就喜静自然也进了凉亭。
  待二人坐下,凉亭里又进来两个身影,一个是樊迟,另一个是林家三房的长女林芸。
  樊迟是不想放他二人单独相处,虽已经和沈培风道了歉,可二人目前也只是见面点个头的交情,并不算亲厚,因此只要是有机会,他还是要在二人中间横插一脚,免的自己单纯的小表妹被某些坏人欺骗。
  林芸坐下后眼神则是有意无意的瞟向一旁的沈培风,自以为做的隐蔽,其实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对此一清二楚,小心思昭然若揭。
  可她坐在沈培风对面却又偏偏不主动开口和他搭话,反而不停的问林锦些有的没的,一会问她女红最近练得如何?一会又问她字写的可有长进?
  专挑林锦不擅长的问。
  林锦对此则是脸上挂着假笑,统一用“极好”来回答,挫了她想要拉踩自己的心思,反正她又不能拉自己出来表演证明一下。
  不过在林锦说自己字也写得极好的时候,她余光中瞥见一旁坐着的沈培风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这边林芸的小心机没得逞,没能在林锦面前秀出自己的优越感,心里十分不服气,于是看了看对面两人,冲着沈培风娇声问道:“培风哥哥,小锦的字可是真有长进了?”
  樊迟一听立刻帮腔道:“那是自然,我表妹聪明伶俐,练个字而已,当然不在话下!”
  “你们俩是表兄妹,你当然向着她了。”林芸方才不问樊迟,就是知道他们表兄妹一个鼻孔出气,樊迟肯定向着她。
  沈培风就不一样了,即便自己在宁陵老家也是对二人的恶劣关系有所耳闻的,沈培风定然不会帮她说话,那她可就要出丑了。
  林锦闻言在桌下悄悄用脚尖踢了沈培风一下,沈培风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出声道:“她的字——”他顿了顿,“自然是写得不错。”
  林芸没想到沈培风竟然也会向着她,一脸惊讶:“怎么可能!就她那笔狗爬字写十年都不一定写的好,能有多大长进?”
  “练字而已,只要耐下心来肯刻苦练习,自然能有长进。”沈培风听她如此说,眼神中透出些不悦,“林三小姐如此贬低自己的妹妹,是否太过分了些。”
  林锦闻言有些意外的眨眨眼,沈培风对人向来温和,从不曾如此不假辞色的说过别人,今日竟然会······
  林芸被他这么一说,尴尬的满脸通红,亭子里总共四个人,三个都与她为敌,她还待个什么劲,留下自取屈辱吗?她眼一红,瘪着嘴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