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这一走直到快开席了都没回来,林锦作为主人家自然是要去寻一寻的。
  她让金线带着客人先回席上,让银线去桂花林外找,自己则朝着林云方才离开的方向去寻。
  一路行至桂花林深处,隐约听见几声啜泣,她便顺着声音走过去。
  绕过几棵粗粗的桂花树,正见到林芸红着眼坐在一块假山石上,身旁的大丫鬟正低声劝慰着她。
  两人刚好是背对着林锦的方向,以为四处无人,所以说话时也并无顾忌,刚好就被林锦听了个一清二楚。
  “三小姐您就再忍忍,夫人不是说了,咱们这次来,说不定就不用再回宁陵去了,犯不上在这个时候和四小姐闹,您忘了三爷交代的了?您得和她打好关系啊!”
  林芸抽泣两声,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些不服气:“凭什么我就要让着她,刚才在凉亭里,她都害我丢死人了!”
  “哎呦我的小姐啊!这都是小事!您想想,只要忍得这一时,哄得四小姐同意咱们誉少爷留在明州,那您也能跟着留下来,到时候,这明州的荣华富贵那就唾手可得了!
  “等将来誉少爷继承了明州的家产,您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说不定啊,四小姐还得看您的脸色呢!”
  林芸毕竟年纪不算大,被人这么一劝,又想想方才林锦能穿金带玉的富贵样子,也眼红的很,拿帕子擦擦泪,站起身跟着丫鬟回去了。
  等两人一离开,林锦才从暗处走出来。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些时日林老爷和林夫人都怪怪的,原来是和过继一事有关系,看来今日这中秋宴不简单啊!
  待再回到席上,林芸果真一脸笑意,还满是歉意的和林锦致歉,面对林锦言语中的故意挑刺儿时,她也能强忍着笑笑然后让着她。
  那副明明不愿意却还要假装愿意的表情,让林锦心里好笑极了,十分想摁个快进键赶紧看看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时的表情。
  毕竟原书里,直到原身死去,林家大房也不曾有过继来的儿子。
  宴席过半,她估摸着是时候去正厅凑凑热闹了,于是故意拉拉林芸的衣袖:“芸姐姐,我想去如厕,你陪我去吧。”
  林芸刚喝了一口鸡汤,闻言神色一僵,然后深吸口气放下勺子,扯着嘴角应好,将一个关爱妹妹的好姐姐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只是她攥着帕子时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心中隐忍不发的愤怒。
  林锦才不管那么多,拽起她就走,绕了几下路后不仅没去净房,反而到了东苑正厅的后窗。
  林芸被她带过来,一时有些心慌:“你不是要如厕吗?来这做什么?”
  “嘘!芸姐姐,前些天我听我爹说他今日有大事要宣布,实在好奇的很,难道你不好奇吗?”
  林芸微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怕什么,我们不出声,不会有人知道的。”林锦挑挑眉,然后将脑袋贴在半开的后窗上。
  林芸见四下无人,心里也实在好奇的很,便也将耳朵凑了上去。
  正厅中,林氏众男丁在林老爷的带领下推杯换盏,饮得畅快。
  不过这酒一喝多了,就容易麻痹人的神经,神经大条了,这嘴就容易不把门。
  林老爷的堂弟之一,林三爷率先就耐不住性子张了口:“大哥啊,这些年您为我们林家奔波劳碌,保得林氏众人能够衣食无忧,我心中十分感激,我敬你一杯,多谢大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纷纷朝着林老爷举杯道谢。
  “三弟何出此言啊,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身为大哥,自然该为你们做这些,不必言谢!”
  林三爷饮了杯中酒,饮完就一脸痛心的朝着众人哀叹:“大哥为我们林家做了这么多,可小弟我却没什么本事,帮不上大哥一点忙,我实在是,实在是惭愧啊!”
  林老爷见他开始做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并不接他话茬。
  可像林三爷这种人,就算没人接他的戏,他也能自己把这独角戏演下去,于是继续道:“为了帮上大哥的忙,我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事!如今咱们林家人丁兴旺,不如重修家庙,让林家长房一脉续上香火,让大哥后继有人!”
  众人闻言瞠目结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接话的,可林三爷为达目的不罢休,厚着脸皮继续道:
  “大哥如今年近不惑,膝下却只得锦儿一女,又与大嫂夫妻情深,不愿纳妾绵延子嗣,这些,小弟我都能理解!可世事无常,若日后您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候大嫂和锦儿该怎么办啊!这偌大的家业又该怎么办?
  “我一想到,我就,我就心里难受啊!大哥,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今天就把话放这,我愿意把誉儿过继给你,将来他就叫你爹,为你养老送终,摔盆起灵!”
  林三爷慷慨激昂的说完,还没等林老爷说话,林二爷就不愿意了。
  “老三!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就你那个路都走不好的奶娃娃有什么资格过继给大哥!要过继,也轮不到你!”
  林三爷一拍桌子就和自己二哥吵了起来:“怎么轮不到!你那个酒囊饭袋的儿子都能排得上号,我儿子怎么不行?”
  “你说谁是酒囊饭袋?你才是酒囊饭袋!”林二爷气得不行,要不是身边长子林荣拽着他,他拳头都要招呼到林三爷脸上了,“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是你的长兄,论过继,我就该排在你前面!”
  “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外边喝花酒赌钱欠了一屁股烂账,就等着把儿子过继给大哥,好让他帮你收拾烂摊子!大哥,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林荣一听脸都吓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林二爷也赶紧解释:“大哥,他!他血口喷人!明明是他觊觎明州的家产在这动歪心思,他连在明州的宅子都找好了,就等着你给他出钱买呢!”
  “你胡说八道——”
  正厅里乱成了一锅粥,樊迟一脸跃跃欲试,仿佛只要姑父一声令下,他就能立刻出拳头镇压。
  沈培风坐在一旁握拳低垂着眸,这出闹剧与他无关,但与林锦有关,若有必要,即使自己身份不够格他也得站出来。
  “够了!”
  林老爷气得一把将面前茶盏摔得粉碎,碎片崩的到处都是,仿佛映射着他们也终将走向四分五裂。
  “今日是家宴,我本不欲在此说这件事,但现在看来,是不说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