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如期而至,明州城中一时热闹非凡,百姓们都纷纷涌到城外的明珠河边等着看龙舟赛,有的甚至开设了赌局,来赌哪支船队可以夺得彩头。
林锦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到了端午这日已经完全好了,一大早就缠着林老爷要他带自己去看赛龙舟。
林老爷待会儿还有生意要谈,抽不开身,只好让林夫人带上三个小辈先过去,他稍后便到,几人也就先出发了。
马车只行驶到城门口便走不动了,出城看龙舟赛的人太多,城门处堵的水泄不通。
林夫人眼见林锦急得坐不住,便让人去后面的马车里将樊迟叫过来,交代他们小辈可以先步行过去,出了城再另租一辆马车去摘星楼。
林锦得了首肯便跳下马车,站定后,刚好碰上最后一辆马车里沈培风也正挑开了车帘往外看,两人猝不及防对上眼,沈培风微微一怔后率先移开目光,随后将车帘放下挡住了她看过来的视线。
林锦站在原地一时失神。
那日樊迟告诉她破庙一事后她便病了,病好后也被林夫人圈着没出过锦绣堂的门,两人自然也没见过面。
她突然想起生病那日,后来问了金线才知道原来那天她没有听错,沈培风确实来探望过自己,只是当时她正睡着,他便没有多留。
虽然没见到面,但林锦的关心一日都没落下,食补营养餐日日都往清风院送,进度条也是一点点涨到了5%。
这说明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可是为什么之后他却再也没来过呢?
思及此,不顾樊迟的催促林锦走到马车前轻叩车厢:“城门口堵得很,你若是这样等下去恐怕要到龙舟赛结束才能出去了。”
见里面的人不应声,她“啧”一声直接上前掀开车帘:“别磨叽了,快下来!”
沈培风抬眼正对上她明媚的笑脸,轻抿下唇往前方看了看,稍稍迟疑后还是起身下了车。
三人顺着拥挤得人群一路往外走,樊迟和沈培风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樊迟被挤得呲牙咧嘴,连沈培风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都被人挤得狠狠皱起了眉。
好几次两人都离得很近,近的林锦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是一种好似冬日松柏的凛冽气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三人出城后便另租一辆马车去了城外的摘星楼,这里是林家的产业,正对着明珠河,是观龙舟赛的好地方。
摘星楼的掌柜早就得了消息守在门口,见人到了赶紧恭恭敬敬的将人请到事先安置好的雅间之中,人一坐下,侍候的丫鬟立刻就献上瓜果茶点,伺候的十分周到。
离龙舟赛开始还有一会,樊迟无聊的很,他早就对楼下开设的龙舟赌局感兴趣,没坐一会就跑去押彩头,屋里一下只剩他们二人。
沈培风坐在屋内八仙桌一边,林锦则站在窗边处。
屋内气氛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尴尬,林锦觉得是他们好些日不曾见面的缘故,遂率先张口:
“你······”
“你·····”
没想到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林锦怔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想说什么?你先说。”
沈培风抬眼看了看她,问道:“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怎么样了?”
林锦听了灿然一笑:“放心吧,已经全好了,不然我娘哪会放我出来玩。”说完,她突然不满的撅起嘴,“你生病的时候我送了你那么多东西,还日日都去看你,可我病了,你却连看都不去看我吗?”
沈培风闻言动了动唇,却并未多说什么,反而避开她的眼神道:“前几日书院课业重,抽不开身。”
林锦说这些话本意是想逗逗他,想听他主动说曾去看过自己的事,哪知道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真的没去看过我吗?那日我睡着的时候怎么好像听到了你和我爹娘说话的声音?”林锦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便主动将话题引过去。
沈培风看了她一眼,抿抿唇没说话,林锦见此喉中一堵,拧起眉心正要再说什么便被突然进门的樊迟打断。
“可真是热死我了,楼下那地方人挤人,还是楼上舒服!”
他风风火火的进来,大剌剌往林锦身边一坐,丝毫不曾注意到屋中奇怪的氛围。
林锦想问的话被他打断,斜了他一眼,恰好远处传来一阵爆竹声响。
“龙舟赛开始了!”樊迟放下茶碗一扭身兴冲冲的看起了比赛。
林锦闻言觑了沈培风一眼没再说什么,也转过身去。
龙舟上的划船汉子个个打着赤膊,呼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健硕的手臂挥舞着船桨,一艘艘独龙舟追撵不停,争抢着那唯一的头奖,人群沸沸扬扬,众人都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中。
林锦倚在窗边,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珍珠绣花短衫搭配着一条素雅的白底妆花裙,风轻轻一吹裙摆随风轻荡,尽显灵动之美。
沈培风坐在桌前也能看见那一条条龙舟,便没有动,只是眼神时不时便会瞟向那道灵动的身影,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关注错了对象。
一场酣畅淋漓的龙舟赛落下帷幕,樊迟运气不错,押的那条船队夺得彩头,银子虽赢得不多,但也够他炫耀。
几人出了摘星楼,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林锦本想跟着林夫人先回家,可樊迟好不容易正大光明的出趟门,哪肯轻易回去,非要再逛逛。
林锦看看沈培风,却又瞥见他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神,她心思一动,便也跟着樊迟留下了。
林夫人嘱咐他们几句又给二人留了几个随从,就带着沈培风先走了。
两人逛了一圈,林锦实在是有些热,樊迟怎么劝她都不肯再走,只好带着她先进了一家香饮铺子。
二人休息了一会,林锦随口问道:“前几日我病了,也没空去看看狮子,它最近如何?可有长胖一些?”
樊迟一边吃茶果子,一边点头道:“那是自然,都快胖一圈了,我可是每日都有好好照顾它。”
“那就好。”林锦放心的点点头,“不过我听人说,这养狗啊得多溜溜它,不然总关起来就算好吃好喝的喂养着,也不利于它健康长大。”
“你放心好了,我每日都会带着它去花园里跑几圈,不会闷着它的。”
花园?她和沈培风之间的院子就隔着花园,樊迟若是日日都去花园,那说不定还真能碰上他。
“那你可得小心院子里的那些牡丹花,那是我娘的宝贝,你带着狮子时千万注意点别让它折腾花,不然我娘可饶不了你!”
“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那花金贵,不会让狮子往那边去的。”
“那就好。”她点点头,忽然道,“你去花园是不是见过沈培风?”
“是啊,我那——”樊迟被她突然这么一问,毫无防备之下便说了实话,意识到以后再想收回也晚了。
林锦故意套他的话,见他突然卡壳哪还会不明白有猫腻?盯着他正色道:“你跟沈培风说过什么?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樊迟愣了一下,本还想再狡辩几句,可见林锦神色严肃,心里也突然冒出一股郁气,他将没吃完的果子往桌上一扔:“那小子跟你告状了是吧?我就知道他就会来阴的!是,我是警告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离你远点,我说错了吗!”
林锦闻言脑仁一疼,冷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或许是林锦的语气太过严厉,樊迟脸色一变愤愤道:“我就是要说!他一个下贱胚子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他配吗?要不是当初运气好救了你,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缩着呢!你和他那样一个伪君子接触太多没什么好处,早晚有一天会被他骗,我是为你好!”
“樊迟!你太过分了!”林锦抬头看着他,满眼失望之色。
樊迟被她这种失望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却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过分?我是你表哥,我还能害你吗!沈培风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够了!”
林锦刷地一下站起身:“当初若是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