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实在气得不轻,坐在马车上一路都阴沉着脸。
  她好不容易缓和了和沈培风的关系,樊迟倒好,几句话差点就给她干回原点了。
  明年八月沈培风就会通过乡试,腊月里过完年他就要去京城了,到那时候她如果不能在沈培风跟前说得上话,还怎么帮他改命完成任务?
  林锦越想越气,到了家门口,连带着沈培风都怨上了。
  书呆子,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有没有点主见了?整天就会忍忍忍!你当什么男配啊?当忍者神龟算了!
  她又想起樊迟说过的破庙那件事,轻“切”一声撇撇嘴,就他这个闷葫芦受气包的样子怎么可能干得出那种事?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选择牺牲自己去报仇了,他牺牲别人不就行了?
  林锦觉得自己前几日因此事产生的纠结简直是个笑话!
  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林锦径直奔向清风院,砚书见她来者不善颇有种以前来找茬的样子,脚步一顿就想去书房给沈培风通风报信,只是才转身踏上台阶便被林锦推到了一边。
  她伸手大力推开门,两扇门板发出哐啷一声又弹回半扇,她便直接将门反手一关,朝外喊道:“谁都不许进来!”
  书房内,沈培风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走到自己面前,不自觉握紧手心。
  林锦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掐腰,二人之间隔着书案,一站一坐,气势上她便已占了上风。
  “你是傻子吗?”
  沈培风一愣,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不解地问道:“什么?”
  林锦看着他这副呆木头似的样子,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不上不下的,手一伸差点没忍住想给他一个脑瓜崩,最后还是深吸口气强忍道:“我表哥不让你来找我你就不来了?”
  这一问,沈培风便知道了她的来意,随即轻轻垂下眼眸,微微启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又抬头看了林锦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就他这张脸,再配上欲说还休的无辜表情,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娇花,林锦心里那股气登时就转化为对美人的怒其不争。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为他而来呢?
  林锦无声叹口气,再开口时便已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你怎么不说话?”
  沈培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方道:“因为,他是你表哥。”
  因为他是你表哥,所以他的意思便是你的意思。
  林锦觉得这短短一句话中的每个字都化成了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重重敲击着她的心。
  她早该想到的,沈培风过去的经历就注定他不是一个会索取的人,他只会被动的承受别人带给他的,无论是好是坏。
  她又想到了自己之前因为樊迟说的话就对他产生怀疑,喉中一梗,心中霎时升起一阵排山倒海般对他的心疼:“不是的,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沈培风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慢慢抬起头,眼底却还是盛满了犹疑。
  “难道我这些时日以来为你做的事你都看不见吗?你竟然那么相信别人的话!”
  见他不说话只看着自己,林锦又道:“再说了,我若是有什么话想对你说怎么会让他来,我没长嘴吗?这可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沈培风心里当然清楚,她确实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可她是个善变的人。
  讨厌的时候整日冷嘲热讽想尽办法刁难,不讨厌了就天天笑脸相迎送五花八门的东西讨好他。
  她送锦盒来的那日,他确实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可他不知道这份关心能维持多久。
  樊迟的那些话更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差别,过去的事还历历在目,谁知道她是不是又突然厌烦了这样讨好他,要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与其等着她某一日突然变脸,倒不如自己主动退回自己该待的地方,省的自取其辱。
  林锦见他眼底神色忽明忽暗,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说话,还以为他又在胡思乱想,便道:“以后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一定要来问我,不要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我不想再和你产生这样的误会。”
  见他依旧不出声,她小声吐槽道:“跟个锯嘴葫芦似的,真不知道你写文章时的好文才是哪里来的,这时候倒是什么都不会说了。”
  沈培风自然是听见了的,他收回目光,轻声道:“对不起,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真不容易。
  林锦在心里腹诽完他,心情还是不自觉好了起来:“哼,本小姐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你了!可我做错事的时候就知道补偿你,那你误会了我,现在是不是也得补偿我一下?”
  沈培风看着她点点头,问:“什么补偿?”
  “我今日因你心情不好连庙会都没能好好逛逛,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吃的。我要你明日带我去逛庙会,就当是补偿我了。”林锦说完见他竟然微微蹙眉,不满道,“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沈培风见她误会赶紧摇摇头道,“就只是,带你去逛庙会吗?”
  就这么简单?
  “嗯!我可不贪心,就带我逛庙会便好!”
  ——————
  持续三天的端午庙会就设在城西的红叶寺附近,各路商贩可不会放弃这个赚钱的好机会都齐聚在此,打眼一看,庙会里卖的东西竟比城中主街还五花八门。
  两人逛了大半天,林锦又买了几串炙羊肉,刚转过身打算递给沈培风让他也尝尝,便见他两手已经各提了五六个包裹,白皙如玉的脸上还泛着红晕,明显是热和累的。
  林锦这才意识到她是真逛嗨了,竟然真拿人当苦力用,忙要伸手去帮忙,却被沈培风避开。
  “我来拿就好。”
  “东西太多了,你一个人提着多累啊!”
  两人今日是偷偷出门,只带了砚书一个还留下看马车,自然无人能帮他。
  林锦本是好意,怕累着沈培风,毕竟这可是未来状元郎。
  可这话到了沈培风的耳朵里便令他想起之前她总拿他当纸人这件事。
  “才这点东西而已,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林锦打量他一眼,身形倒是比之前壮实了些,可他提着这么多东西继续逛庙会确实不方便。
  反正也逛的差不多了,她便提议道:“待会还要去红叶寺上香祈福,拿着这么多东西多不方便,不如我们先把东西放到马车上,反正有砚书看着。”
  沈培风想想也是,两人便往回走。
  还没到马车边,砚书就忙跑过来将东西接了回去,顺道还悄悄不满的看了林锦一眼。
  他家公子的手可是用来舞文弄墨的,怎么能提这些呢?可不能累坏了。
  逛了这大半天,林锦还真是有些累了,更何况刚才那几串烤串都进了她的肚子,她有些渴了。
  刚好庙会入口便有一家茶坊,两人进店点了些茶水,又让伙计给砚书送去些,便坐下休息。
  解了渴后,林锦就开始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这端午庙会可真热闹!就刚才那个喷火的,哇!原来现场看感受真的不一样,还有那个······”
  沈培风边听她说边饮茶,时不时应和两句,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竟也挂着些温润的笑意。
  也就是林锦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到,不然非要调戏他两句。
  “都怪你!要不是你刚才非要让我压大,我早就回本了,现在倒好,输了个一干二净!回去怎么跟我娘交代?”
  “这怎么能都怪我?除了最后一局其他还不都是你自己选的,我不过提了一句而已,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茶坊中,两个年轻人刚落座便不争执起来,几句话间就已是面红耳赤。
  “我呸!怎么昨日你就能赢,今日轮到我就不行了?你说,你是不是拿了赌坊什么好处,故意骗我过来被他们宰?”
  “刘大宝!你自己运气不好少在这诬赖我,要不是你求着我,我才不带你来呢!真晦气,白惹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