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众人都循声望去,林锦也跟着回头看了看。
  沈培风只是随意抬眼瞥了一下,见她杯中水已经见底,提起茶壶为她续上,却在突然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时,猛然一怔。
  提着壶柄的手骤然狠狠握紧,喷涌而出的记忆刹那间便要将他淹没。
  “将这些死人的东西都烧了,留着晦气!”
  “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些好东西呢!定是哪个姘头给她的!”
  “哭哭哭!小贱种,克死了亲娘还不够,还在这哭!明儿就把你扔出去给我宝贝儿子腾地方!”
  ······
  “沈培风?你怎么了?”
  林锦一回头便见他面色不对,杯中茶水已经满的溢出来,他却毫无所觉。
  沈培风被她从回忆中唤醒,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将茶壶放下:“没什么,只是有些走神了。”
  能让他想的这么出神的事,会是什么?林锦有些奇怪。
  “不是还要去红叶寺上香吗?走吧。”
  毫无预兆,几乎是放下茶壶的一瞬间他就突然站起身,朝外走去。
  林锦忙起身跟上,心里则是打起了鼓。
  两人出了茶坊一路朝红叶寺走,沈培风这一路都很沉默,虽然他平时就不爱说话,可林锦觉得他此时明显是有心事。
  她默默在心里思量,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好像,他是从茶坊开始突然变得不对劲的,茶坊里······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刘大宝!
  林锦猝然停住脚步诧异的望向沈培风,当初为了一座小宅院就将他骗走丢弃的那户恶邻居就姓刘!
  原书中,沈培风当了状元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明州将曾经被恶邻霸占的宅子给拿了回来。
  彼时姓刘的那家人已经因为儿子嗜赌如命将家财变卖了个干净,那一方小宅院也早已变了模样。
  他一个人在早就变了样的旧宅里枯坐了一夜,之后就经历了差点被原主下药的事与林家结怨,接着回京不久又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最后则是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被赐婚给别人。
  书中对他心路历程的转变着墨不多,可分外让人印象深刻,这一件又一件事叠加在一起最后逼着他走向了那条满是荆棘的路途。
  林锦看得时候都为他感觉到心酸,更别说他这个亲历者了。
  沈培风见她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心中微微升起一股异样之感,问道:“怎么了?”
  林锦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否则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世的?
  林锦其实早便想到了刘家这件事,可她不知道是该留着让他办好,还是自己来更合适,因此就耽搁了下来。
  今天既然这么巧遇见了,那不如就先将此事提上日程,说不定现在那姓刘的一家人还没有到变卖家财还债的地步,如果能在这之前将小院拿回来,也许就能更加拉近他们的关系了?
  ————
  红叶寺香火鼎盛,寺中有一株长了百十年的枫树,据说是本朝圣祖亲手种下的,早已被世人当作祈福之树,每逢端午等节庆,便有无数香客慕名而来上香祈福。
  林锦上完香,从小沙弥手里接过一条绑着铃铛的红绸,提笔写下一行字,便来到殿外的枫树下。
  沈培风从方才便一直等在树下,并未和她一起去上香。
  问他就是,“我不信鬼神之说。”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沈培风回头便见林锦拿着一段祈愿红绸走了过来。
  走近后,她抬手摇了摇红绸上的小铃铛:“刚才那小沙弥说,将心愿写在红绸上,再扔到枫树上去,便能将愿望传给菩萨,菩萨听见了,就会帮我实现心愿。”
  沈培风闻言扯了扯嘴角,自十岁那年起,他便不信鬼神之说了。
  人有心愿便该自己全力以赴达成,靠这些虚无缥缈的神来实现,委实太过可笑。
  “你若想试,便扔吧。”
  林锦知他不感兴趣,也不烦他,自己挑了个合适的枝头,瞄准后便奋力一扔。
  铃铛带着红绸向上飞去,只是还未及枝头便余力不足坠了下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锦懊恼的呀一声,捡起红绸吹了吹尘土,站回刚才的地方,想了想,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才再次蓄力往上扔去。
  红色弧线这次高高跃起,眼看便超越了选定的位置也未停下,反而咚一声打在树身上,接着便如折翼的鸟直直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林锦啊一声,忙跑到树下捡起红绸,心疼的吹了吹铃铛和红绸,皱起眉捧着祈愿带站在树下。
  沈培风眼见她扔了两次都没能将红绸挂上去,心中暗道她这是许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愿,菩萨都不想看。
  想了想,他还是上前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林锦闻言回头望着他,又看了看手上的红绸有些犹豫道:“那你不能偷看。”
  沈培风有些无语,真不知道是他幼稚还是她幼稚。
  林锦见他想要收回手,忙将红绸整理好,把铃铛递到他手中,郑重其事嘱咐:“刚才那小沙弥说了,只能扔三次,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你一定要扔上去啊!”
  沈培风握着手中的铃铛,走到她方才站着的位置估摸了一下高度,伸手一掷。
  铃铛带着红绸再次跃起,这一次仿佛有了靶心的箭矢般正中目标而去,铃铛坠在分叉的枝头,红绸与枝叶相缠,牢牢的挂了上去。
  “挂上了!挂上了!”林锦一看立刻拍手叫好,“还是培风哥哥厉害,准头真不错!这下我的心愿一定能实现!”
  沈培风看她这耍宝模样,也跟着不禁弯起唇角。
  随即他便想起了方才无意中瞥见那红绸上的其中一个字——“百”。
  百什么?
  ————
  自端午之后,林锦手腕上的进度条便陆陆续续涨到了5%,之后每天或涨1或涨0.5,就这样龟速升到了10%。
  不过她也不急,因为她最近正在密谋一件大事,若此事办成了,说不定进度条一次就能再涨10%,多了她也不敢想。
  那日林锦一回到锦绣堂就立刻让金线找人去码头船工处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徐虎的人。
  金线是林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林府做事,还有一个哥哥在外院做小管事,府外的这些事交给她去打听可靠些。
  银线则不同,她是在家乡遭了灾后卖身到了林府,林夫人看她人老实,又有能会写算的本事,便让她在原主身边伺候。
  只是从前她们惧怕原主与她并不亲近,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主仆关系已经好了许多。
  至于这个徐虎,林锦之所以打听他就是因为他将来会在明州开一家大赌坊,刘家就是将沈培风的宅子抵押给了他。
  后来沈培风隐瞒身份买下宅子被他得知,他还将银子送还回来,顺便透露了些刘家人的消息,不过这其中讨好未来京官的意图更多。
  但这个人虽然做的生意不太正经,可为人倒还不错,开赌坊也是因为自己有一手好赌技,被赌坊前任老板看中收了徒,这才接手赌坊。
  他开的赌坊从不收女人和孩子当作抵债品,做大后还让全明州的赌坊也如此,最后也将生意转向漕运一道,不再碰这些灰色产业。
  林锦也正是看中了他为人圆滑也还算有原则,才打算试着拉拢他。
  毕竟要做大事的人,自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得找些个得力助手培养一下。
  她仔细回想了些剧情,好不容易才想起徐虎在未发迹之前只是个在码头卸货的工人,是因为得罪了码头的管事被赶走才会遇上赌坊老板。
  她不确定徐虎现在还在不在码头做工,只能先去打听一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