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府学大门走去。
  周津昨日传信过来,说今日威远镖局的镖队就能到府城,想来顾三水也是随行在此。
  自己带好东西,赶去城门与他汇合,也省得他风尘仆仆,还得过来府学接他。
  ……
  顾远山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顾三水牵着一辆牛车站在不远处。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眼神明亮。
  “小山子!”
  顾三水看到他,连忙挥手招呼。
  ……
  顾远山快步上前,“阿爹,你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我原先还想着去城门等你呢。”
  其实,正常来说,镖局的镖队一般都要接近午时才能到达德安府。
  可此次天还没亮透,顾三水都已经借了周津家的牛车过来府学接顾远山了。
  这可不是镖队不自觉加快了行程。
  而是顾三水怕顾远山自己一个人出城找他,便请求李威镖头昨夜趁着夜色赶了一段路程。
  今儿个一早,天还未亮,便又加急赶路。
  这才能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也到了府城门口。
  不过这些,倒是不必和顾远山说道。
  ……
  顾三水笑呵呵接过顾远山手中的行囊和书箱,麻利地放到牛车上。
  “镖队走得快一些,咱们歇歇脚,午时便要启程。”
  顾远山点点头,看着顾三水有些疲惫的脸颊,心疼道:“阿爹,你累不累?咱们去歇歇脚,吃个饭,再去城门等着,时间来得及。”
  顾三水点点头,“都依你。”
  说着,便拉着顾远山往外走。
  他干惯了农活,脚程快一些,此时他却刻意放慢了几分,好让顾远山跟上。
  ……
  顾三水性子本就沉默寡言,平日里跟乡亲们打交道,也多是三言两语说清事情。
  可对着顾远山这个唯一的儿子,话却不自觉多了些。
  他转头打量着顾远山,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了几遍,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看着瘦了?府学的饭食是不是不合胃口?”
  顾远山连忙摇头,认真答道:“没有瘦,阿爹,府学的饭食挺好的,每日都有米有菜,我吃得惯。”
  顾三水将信将疑,又凑近了些,抬手想摸摸他的头顶,又想起他已是读书人,便收回了手,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瘦没瘦不好说,但确实长高了。你离家时才到我肩膀,如今都快到我下巴了。”
  听到这个,顾远山顿时露出喜意。
  他瞪圆了眸子,望着顾三水,问道:“真的吗?阿爹,我真的长高了?”
  他比了比自己和顾三水的身高,确定真的比先前离家时高了不少,心里顿时一阵放松。
  谢天谢地,他不是矮冬瓜,终于长高了!
  ……
  看着顾远山难得的孩子气,顾三水笑眯眯地点点头,“是长高了,等回家,你阿娘定要高兴坏了。”
  顾远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一心沉浸在自己长高了的喜悦当中。
  看来虽然他在丙班里个头算矮的,可比起先前,真是长高了不少。
  ……
  顾三水一路拉着顾远山仔细询问他在府学的日子过得如何。
  顾远山听着,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应着。
  他知道,顾三水许久未见他,定很是记挂自己。
  两人说说笑笑,便走到了街边一个热闹的小摊前。
  顾三水找了个干净的座位坐下,招呼老板来两碗馄饨、一碟酱肉。
  趁着老板准备吃食的功夫,顾远山忍不住问:“阿爹,家里一切都好吗?阿爷的病怎么样了?远诚哥有没有再寄信回来?”
  “都好,都好。”
  顾三水连忙答道,语气轻快了些,“你爷爷的病早好了,如今日日在地里转悠,精神头瞧着比从前还好;你远诚哥前阵子寄了信回来,说在骑兵营学得不错,秦夫子照拂着,没受什么苦;你娘和春雨她们也都安好,就是总念叨你,盼着你早点回家。”
  顾远山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点点头:“那就好,我还一直惦记着阿爷的身体。”
  先前得知顾云生病倒,他算是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
  虽然后面家里来信,都说阿爷身子好了。
  可他没见着人,总归是有些担心。
  如今亲眼见着阿爹了,他神情看着也没什么异常,想来阿爷身子该是没什么大碍。
  ……
  馄饨和酱肉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
  顾三水问他府学的功课、同窗的相处。
  顾远山一一细说,从日常的晨读、抄书,到小考、大考的情形,没有丝毫隐瞒。
  顾三水虽然听不懂,但脸上笑出来的褶子一点没收。
  就着顾远山诉说的近况,他呼哧呼哧地往嘴里喝热汤。
  这两日赶路的疲惫,也在这一刻消减了不少。
  ……
  顾远山也不单是说自己的情况,还问家里的庄稼收成、镖局的顾远江,新婚的顾春雨和顾夏至……
  顾三水也耐心回应。
  偶尔说些过来路上的趣闻,引得顾远山抿嘴笑弯了眉眼。
  二人一边喝汤一边聊天,不知不觉,便坐到了日上三竿。
  ……
  看了看时辰,顾三水放下碗筷,皱眉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去买些干粮,路上咱俩好吃。”
  顾远山闻言,连忙拉住他:“阿爹,不用去了,我昨日已经买好了。”
  顾三水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责怪。
  “你年纪还小,府城这么大,出去采买多不方便?等我来买就好,偏要自己跑。”
  说着,便把他当成了三岁小孩,满眼的不放心。
  ……
  离家前家里便千叮咛万嘱咐,不许顾远山自己出府学,只让待在学院里念书。
  可顾远山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自是不怕的。
  更何况,他早已不是什么都无法反抗的小孩儿——十一、二岁,若是在村子里,也是能立得住,挑起一家活计的年纪了。
  顾远山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阿爹,我不是自己去的,是和沈知言、张安生他们一起出来的,人多,不碍事。”
  他不仅买了两人路上的干粮,还给家里人带府城的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一家人也不在意这个,只图一个心意罢了。
  毕竟,若是自己花得多了,不说会不会心疼,等回去余氏都要揪着他骂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