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考入甲班的消息传来,连沈叶初都特意赶来为他道贺。
方县令,也就是方通判知晓后,也托人捎来书信,勉励他再接再厉。
顾远山看到这份结果,第一时间也是欢天喜地地给家里去信。
不止是家里,大爷爷家,连带着孙秀才家,都要寄去一封信,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才好。
……
乙班升入甲班的升学考核,这些日子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份喜悦的背后,却是一场残酷的淘汰。
这一次升学考核,原乙班二十余名学子,最终能顺利晋级的不过十余人,竟被淘汰了数十名学子。
看着榜下各张熟悉的脸庞上那愁苦的模样,顾远山心中没有半分侥幸。
……
他清楚地记得,自从去年众人从丙班升入乙班后,班内的风气便渐渐变了。
刚来府学时,大家尚且带着几分雀跃与敬畏。
可没过多久,不少人便渐渐松懈下来。
特别是升入乙班后,这份松懈与享乐,几乎占据了半个班级。
也许是他们觉得,能从丙班脱颖而出,已然是本事。
或是觉得府学的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想当然地认为既熬过了最开始的打磨,便不必再那般苦读。
……
于是,昔日里灯火通明的学舍,渐渐少了伏案苦读的身影。
课间休憩时,闲聊打趣、摸鱼嬉闹的人多了。
研讨经义、请教难题的人少了。
夜里的油灯,大多早早便熄了,唯有寥寥数人还在坚持。
有学子整日抱着闲书翻看,将夫子布置的课业抛在脑后。
有学子三五成群,时常溜出府学闲逛,耽误了大半功课。
还有人仗着自己底子尚可,临到考核前才匆匆抱佛脚,寄希望于运气。
……
这份松懈,终究化作了考核场上的狼狈。
不止是策论写得言之无物,经义批注漏洞百出,甚至连最基础的默写典籍,都错漏连篇……
不少人走出考场时便面色惨白,心中已然没了底。
如今榜单揭晓,那些平日里松懈散漫的学子,大多名落孙山。
他们要么被打回乙班,要么直接被府学劝退,从此断了科举之路。
……
顾远山站在榜单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落在淘汰之列,心中没有幸灾乐祸,反倒多了几分警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生出的薄茧,又想起案头那些翻得卷边的典籍、密密麻麻的批注,愈发明白——
科举之路从无捷径可走,唯有持之以恒的勤勉,方能站稳脚跟。
一时的松懈,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在一点点消耗自己的底气。
这些……终会在关键时刻,将自己推向绝境。
……
“远山,别多想了,咱们去甲班看看吧。”
沈叶初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他此次也顺利升入乙班,甚至名次直逼前三。
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甚至就连顾远山,也听说过沈叶初在学院内的名号。
这位不仅是拼命三郎,更是传说中的关系户。
关系户就罢了……
沈叶初入学不过是凭借着吊车尾的院试进来。
如今,却是将一众学子都压了下去。
如此,自是名声大震。
……
顾远山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将心中的感慨压下,转身朝着甲班的讲堂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肩头,映得他身姿愈发板正。
望着外头灿烂的阳光,顾远山眯了眯眼。
他知道,升入甲班并非终点,而是更严苛的开始。
能入甲班的学子都是府学的佼佼者。
虽说他能保持自己名列前茅的名次,但与后头的众位同窗的分数之间,却也是相差不大。
若是他稍微松懈,很快便会被人赶超。
……
没几步,两人就走到了写着甲班牌子的讲堂门前。
看着里面的场景,顾远山脚步顿了顿。
他知道,自己往后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但他无所畏惧,唯有更加勤勉,更加专注,才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科举路上,一步步走得更远。
……
甲班讲堂内。
面对落第学子们的苦苦哀求,许夫子站在廊下,面色沉肃,不为所动。
他手中握着戒尺,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悔意的学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从你们踏入府学那日起,我便再三告诫,治学之道,贵在专一,莫要生出二心,耽于嬉闹。你们倒好,得了几分成绩便沾沾自喜,将勤勉二字抛到九霄云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严厉:“府学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既过不了升学试,便不必在此耽误功夫,早早归家,寻条别的生路去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不再看面前苦苦哀求的学子们。
……
而被呵斥的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悔恨。
有人受不住夫子的呵斥,愤愤不平就回座位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而大多数人,则是依旧守着夫子,期盼他能“回心转意”,为他们说说情。
毕竟,升学试考不过,便是要被退出学院。
至于退回乙班?
是有这种可能。
但能退回乙班的,都是得交一大笔保证金,甚至还得寻关系……
即使在座的学子大部分家中都还算有些资产。
但一时之间拿个几百两银子出来,也是要伤筋动骨。
何况,能被升学考试刷下来的,基本也是无缘乡试的。
家中自是也不舍得投资的了……
……
几名学子目送一些人背着书箱离开,便继续哀求夫子。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许夫子都不再理会。
渐渐的,有人受不住冷落,收拾东西离开了。
而还等在夫子左右的几名学子自认为人少了,夫子会更好说话。
他们一阵嘀咕后,便悄声对着许夫子,许出愿意给他一百两银子报酬,只希望他能帮忙说情,让他们继续留在学院。
此话一出,许夫子顿时就冷了脸色。
那带头的学子更是在触到许夫子那双冷厉的眼睛时,讪笑着把话咽了回去。
一时之间,几人脸上满是气馁。
他们垂着头,一步一挪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颓丧地收拾起自己的书箱行囊。
几人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悔恨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