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本想着寻个偏僻处,偷偷叉几条鱼过过瘾。
谁知鱼没逮到一条,反倒把自己弄得满身泥污,还被人撞破了那副狼狈模样。
……
其实当时在看清是顾远山时,她确实松了口气。
顾远山毕竟是自己老爹赏识的学生。
温温和和、规规矩矩。
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不由得警惕起来。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她比谁都懂。
自己便是靠着那副弱柳扶风、娇俏温婉的外表,把阿爹、母亲还有府里的下人都骗得团团转。
谁也不知她骨子里藏着个跳脱顽劣的性子。
万一顾远山也是这般,看着软萌乖巧,实则是个爱打小报告的谎话精,转头就把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叉鱼的事告诉阿爹,那她岂不是要挨一顿好训?
……
尽管阿爹常在她面前夸这学子勤勉聪慧,是个可塑之才。
她也知晓,顾远山是县丞家那位温婉少夫人家中的弟弟,家世虽不算显赫,却也清白规矩。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记得,幼时落水,救她上岸的好像就是这个顾远山。
按说,有这几层关系在,她本该放心。
可方知然偏生觉得,凡事还是小心为上,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一路上,她明里暗里监视着顾远山。
吃饭时盯着他,歇息时留意他,连他与沈叶初说话,都要竖着耳朵听几句。
可观察来观察去,顾远山自始至终都循规蹈矩,要么埋头读书,要么请教课业,要么便是沉默赶路。
待人谦和,行事谨慎,半点没有要搬弄是非的模样,十足十是个勤奋又谨小慎微的寒门学子。
如此观察了两日,方知然只觉得这人竟真的如自己阿爹所说——克己复礼,勤学苦练。
是位表里如一的“白面包子”!
……
虽然已经确信顾远山不是那等打小报告的小人,但方知然心里的石头还是没彻底落地。
直到车队缓缓驶至府学门口,顾远山与沈叶初收拾好行囊,对着方县令行礼告辞,转身走进府学大门的那一刻,她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总算把这个“隐患”送回府学了。
往后在府城,只要她收敛好性子,便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撞破顽劣本性,更不用怕那日溪边的事传出去了。
谢夫人瞧着女儿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女儿这两日是怎么了,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但既然没闹到自己面前,便也不需要点破了。
她看了看外面整理行李的车队,只淡淡对着掀开车帘,偷看着外边的方知然道:“别愣着了,咱们也该送你爹去府衙赴任了。”
“知道了,阿娘!”
方知然连忙收敛神色,重新换上那副乖巧温婉的模样。
……
顾远山可不知道这一路自己已经避着这位千金小姐,但她还是不放心地监视了自己两日。
虽然就算他知道,也不会理会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方知然虽然有两副面孔,但都不是那等娇蛮任性的人。
他自是不必害怕被人记恨上。
如今回了府学,自是该收拾好心情,准备投入到新一年的学习当中去。
……
顾远山回到府学,放下行囊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书箱里的经卷、抄本一一摆放在书桌案头。
他连歇口气的功夫都不肯耽搁,便又沉浸在了苦读当中。
他的住处依旧是那间简单的书舍,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张床铺,别无他物,唯有案头堆叠的典籍,比去年多了大半。
白日里,他跟着府学的夫子研读经义、练习策论。
课间休憩时,旁人或闲聊打趣,或漫步散心,他却依旧伏在案前,要么批注典籍,要么默写范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片刻不停。
到了夜里,学院的学子们渐渐熄灯安歇,而他则闭目冥想着白日里多学的知识。
若不是府学有按时熄灯就寝的规矩,他恐怕就得头悬梁锥刺股了。
他这般拼命,自然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刻意逞强。
而是这一年,已经算是他来府学的第二年。
待学到九月,他就要升到甲班,算是应试班。
甚至按规制,等明年九月,他便要从府学结业离开。
离开府学后,他必定没有如同在学院这般,有多余的时间再静心研学。
届时必须立刻着手准备第二年的科试与乡试。
如此时间紧迫,自是容不得半分浪费。
顾远山只盼着自己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再多学些知识才好。
……
在这样繁忙的学习当中,顾远山有时也会觉得枯燥。
看着案头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滑落,他心头的紧迫感便更加强烈。
他自然知道,自己出身农户,没有世家大族的人脉和资源。
想要出人头地,就离不开科举这一条路子。
而想要科举入仕,唯有依靠自己的一身笔墨功夫,靠着自己日复一日的苦读,才能在科举路上走出一条生路。
尽管家中阿爷、阿奶、阿爹、阿娘他们从未逼迫过自己学习。
但顾远山心中一旦下了决定,便会倾尽全力。
若是他敷衍了事,不但对不住自己这些年的苦读,更对不住爹娘省吃俭用供他念书的辛苦。
是以,对于两年后的乡试,他势在必行!
……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
在顾远山日夜苦读的日子里,府学一年一度的升学考核如期而至。
尽管升学考核那日,顾远山觉得笔下的题型难度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他还算是心有成竹。
在府学的日子,他从未懈怠,若是连升学考试都考不过,他还是不要继续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早些收拾包袱滚回家种地好了。
……
果然,当考核结果张榜公示时,顾远山稳稳地从乙班升入了甲班。
甲班可是只有府学中最拔尖的学子才能跻身的班级。
入了甲班,便代表着他已经是一名乡试预备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