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车辕边坐着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
那身形看着眼熟。
可脸容却有些陌生。
瞧着是有些像顾家顾三水。
但这面前的人却是比顾三水白了不少，脸颊也比顾三水圆润些。
这……是顾三水？
大娘揉了揉眼睛，还在犯嘀咕。
她记得顾三水去府城时，下巴上还留着些胡茬，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
大娘还在疑惑，旁边的婶子已经忍不住踮起脚，又拉了拉大娘的袖子。
“你看车上！那不就是顾童生家的远丰吗？还有那个矮些的，不就是……”
顾家新出炉的秀才老爷嘛！
话音刚落，牛车已近了些。
顾三水像是才瞧见了村口的人，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嗓门还是从前那样亮：
“张嫂子！李婶！我们回来啦！”
这一开口，大娘才彻底认出来。
可不就是顾三水嘛！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豆子，拉着婶子就往顾三水他们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三水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远山呢？怎么没瞧见我家远山！”
顾远山如今可是村里货真价实的神童。
村里这两日，都是那些调皮娃娃被打的哭喊求饶声。
伴随着这些求饶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你看看人家小山子，你再看看你，像个泼猴一样！”
“阿娘不求你像远山那样读书厉害，你起码要乖巧一些，懂事一些！”
“臭小子，顿顿吃老子一锅饭，却长了榆木脑袋，瞧瞧人家远山，你有他一半，老子就把你供起来了！”
……
诸如此类的话。
顾远山成了整个十里村家长眼中的好孩子。
同时，他也成了十里村孩子们的眼中钉。
这些，顾远山自是不知道的。
他听见大娘的问候，连忙从车后站起身来。
“大娘，我在这儿呢。”
他和这李大娘不算很熟，只是知晓她和隔壁赵婆婆走得近些罢了。
如今听着李大娘一口一个“我家远山”，他还有些不习惯。
“哎哟，真是远山！”大娘身旁的婶子惊喜地扯着嗓子就喊出声来。
看着一脸惊喜的张婶子，顾远山更陌生了。
不过人家好心打招呼，他自是要扬起笑脸相迎的。
……
李大娘瞧着还在赶路的车夫，赶紧上前将其拦住。
“你这老哥怎么回事，没瞧见我家远山站着呢吗？还赶车，万一摔着他了怎么办！”
赶车的老伯本来还纳闷自己搭乘的一家人怎么人缘这样好，才进村口就有人这样热情来招呼了。
如今听见李大娘的呵斥声还吓得一愣。
虽是如此，他还是赶紧将车给停下来。
没办法，若是他不停下来，这牛就要把大娘给撞上了。
到时候他赚到的二十文钱可能都不够赔的。
将牛车给停下，他回头看了眼被张婶子和李大娘包围着的顾远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些。
这老实憨厚的小娃娃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竟让这两人如此热情相迎？
甚至可以说是欣喜。
若说是家里的长辈吧，也不像。
毕竟这两妇人看着小娃娃的面色狂热，手上却是不敢伸手去触碰的。
这模样，倒像是这小娃娃是这村子的宝贝一般。
就在他觉得村里人都不正常，要走之际，就听那婶子焦急的声音传来——
……
“远山，你告诉婶子，你真考上秀才了？还是廪生？”
经过这两日顾海生的科普，村民们已经知晓这廪生代表着什么意思了。
不仅可以免费去府学念书，每个月还有米粮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科举竟有如此好事！
以前只知道考上了童生，可以回家来给孩子们启蒙。
如今才知道，这考上了廪生，竟还有免费的学堂去念书，连吃饭都不用花钱了！
若是省着点吃，家里的米粮都有着落了！
天！
这是多大的好事！
……
当初知晓此事，村里顿时就炸开了锅了。
也幸好顾远山他们晚了几天回来，不然她们准得更狂热一些！
因着顾远山有出息，村里许多人家这几日也不都忙着教训孩子，他们还商量着要送家里娃娃去启蒙，去念书的。
顾海生家一向冷清的学堂，这几日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个个都是来询问学堂什么时候招收新学子的。
顾海生这几日更是满面红光，瞧着更年轻了些。
顾一木也不再端着了——以前的旧的课桌、板凳，不够用了。他得到处去寻工匠来给课室扩建，忙得团团转。
甚至私塾还决定九月就招新学生，不需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
顾三水笑呵呵地看着张婶子，说道：“我家远山是考上了，你们也得到消息了？”
“那可不咋的！”张婶子一脸夸张道，“那日村里来了好些官兵，个个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我们原先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都不敢上前！谁知道，那官爷笑眯眯说你家远山考上秀才了，他们专程来贺喜的！”
想起那日的情形，张婶子就笑得合不拢嘴。
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
李大娘也跟着点头，她跑到车边，盯着顾远山，只觉得越看越稀罕。
“瘦了，瘦了，远山在府城是不是没吃好？”
感受来自李大娘的关爱，顾远山只能挂着礼貌的微笑。
他哪里瘦了，分明在顾三水的投喂下还又胖了一圈。
他壮实的肉，都软乎了。
接着，李大娘又看向顾三水，打趣道：“三水你这去府城待了几个月，倒是养白净了些，方才我们都没敢认！”
顾三水摸了摸脸，哈哈一笑：“在府城不用下地，又总吃热乎饭，可不就胖了点？倒是远山，苦读这么久，也是瘦了！”
顾远山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
他真的胖了！
没瘦！
真的！
哎！
顾远山叹了口气，忧伤地抬头望着天。
谁懂家里人总觉得他瘦了的痛苦。
……
还在树下闲聊的村民，听到这边的动静，渐渐地，也都围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府城的事。
看着顾远山和顾三水的眼神满是羡慕。
甚至几人还将牛车上的行李都给卸了下来，热情地搬着东西，簇拥着顾远山就往顾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