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笑眯眯的顾远山,顾远丰只能将自己的沉默贯彻到底了。
顾远山看着他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脸上笑意又浓了几分。
好吧,他承认,他其实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顾远丰一向老成淡漠,如今披着这花花棉布,倒是亲切了几分。
“是这个道理,远丰你好好披着,不要吹着风了。”与车夫一同坐在车辕上的顾三水回头叮嘱道。
顾远丰无奈,只好任由自己裹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棉布。
……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伯,脸颊被晒得黢黑,瞧着倒是十分亲切。
“你们这是去走亲戚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顾三水呵呵一笑,“我是带着我家两个小子去府城考院试去了。”
老伯瞬间瞪大了眸子,回头瞅了瞅缩成一团的顾远丰,又看了看半大孩子的顾远山,感慨道:“你家娃娃真有出息!”
他想了想,也不懂这考试是考的什么试,只知道是读书人才能参加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这两日云梦县里许多人都谈论着的大事——那就是云梦县此次科举好似考中了三位秀才老爷回来。
这算是云梦县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事了。
他笑呵呵朝顾三水道:“你们去府城考试,可知道咱们云梦县今年出了三位秀才老爷。”
顾三水一愣,嘴上的笑意倒是止不住了。
他何止知道,这秀才老爷不正在车上呢嘛!
坐在车板上的顾远山和坐在车头的顾三水对视一眼,脸上也满是笑意。
看来他们考上秀才这件事,在云梦县很是火爆啊!
……
此次云梦县共有三人考上秀才。
其一是顾远山。
其二便是沈叶初。
这其三,是钟氏学堂的学子,他排名和沈叶初大差不差,都是三十几名。
三位秀才,虽然不算多,但确实是让云梦县读书人脸上好看了不少。
要知道,云梦县已经许久没有上过院试榜单了。
如今顾远山三人上榜,也算是给云梦县的读书人带来了几分希望。
……
顾三水笑呵呵朝老伯便问道:“老哥,你可知道咱们云梦县这次考上秀才的三人都是谁啊?”
老伯点点头,笑着道:“我听人说,这次咱们云梦县的三位秀才老爷,年纪都不大,里面还有一位才11岁的廪生呢!”
他也不知道什么廪生,只知道这是很厉害的意思。
想了想,怕顾三水三人许久没回来不知道情况,他继续介绍道:“还有啊,那三位秀才老爷,其中两位都是咱们县里孙氏学堂读出来的,另一位则是钟氏学堂出来的。咱可听说了,这孙氏学堂的夫子是最厉害的,一下子就教出来两个秀才老爷。”
说着,说着,他看向身后的顾远山,又努努嘴,朝顾三水道:“我瞧你家娃娃年纪不大,又是个读书的,何不送去孙氏学堂?说不准日后他也给你考个秀才回来呢!”
顾三水一听,连忙摆摆手,“我家娃娃不用去孙氏学堂了,他……”
话没说完,就被老伯打断。
“什么不用送去?你莫不是怕我是那学堂的拖?我跟你讲,若不是我家小孙子才刚学会走路,我都要把他送去孙氏学堂!”
老伯冷哼一声,以为顾三水这是不想送孩子去念书。
他分明看着那裹着块花布的小子瞧着就是个读书的。
还有旁边那个稍壮些的娃娃,虽然个头不高,但眼睛乌溜溜的,瞧着当是个聪明的,说不定能读出个名堂来呢。
想着想着老伯又悠悠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这小兄弟瞧着家境虽然还不错,但一下子供两个读书人,怕是也吃不消。
不送便不送吧。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中的鞭子,催促着老黄牛走快些。
老伙计,走快些,咱们今日多走几趟,多挣些银钱,攒起来给小孙子念书!
到时候就送去孙氏学堂!
他不求考个秀才回来,童生也是不错的。
……
顾三水一听老伯的话,知晓他误会了,便笑着解释道:“老哥,我家小子先前就是在孙氏学堂念的书,日后自是不用去了的。”
“啊!?”老伯瞪圆了双目,转头看着顾远山,询问道,“那你可认识今年的两位秀才老爷?”
顾远山点点头,笑了笑。
他何止认识,他就是本人啊!
不过如今赶着路,倒是不好将什么事都说出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是真道理!
顾三水本想显摆一下自己儿子就是那传说中的廪生。
但见顾远山不语,他想了想,便也没说话。
儿子脑瓜子好,自己还是不要多嘴了。
……
见顾远山不爱说话,顾远丰更是裹着块花布,老伯便与顾三水闲聊着。
一路慢悠悠地晃荡着往十里村方向走。
终于,在落日的余晖即将消失之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十里村的地界。
牛车缓慢地行驶进村。
坐在村口大树下聊天的大爷大妈们都好奇地望过去。
爱吃瓜的婶子好奇问道:“这是哪家亲戚来了?怎么这样晚还过来?”
村里人走亲戚都是趁着太阳没出来就启程,好赶着晚上太阳落山之前归家的,很少见这样晚还来家里的。
若说为啥不能是村里人回来晚了?
自然是看得出来,面前的牛车是陌生的牛车了。
十里村哪家哪户养牛,这都是心里有数的。
面前的牛车,赫然就是没见过的,新鲜的。
……
“哪个晓得哦!”被问话的大娘头也不抬,低头剥着豆子。
村里大户顾家出了个秀才,这两日就要搞宴席了。
她可不得将家里的豆子都给剥了,到时候好送过去,献献殷勤。
家里穷,什么也没有,就算掏空了家底送去人顾家,也是招人笑,还不如送些家里的菜好了……
这剥豆子是个费时间的活儿,她费点时间,就能得到顾家的好感,自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
就在大娘专心剥豆子的时候,突然就被对面的婶子扯了扯她的袖子,惊呼出声。
她正不耐烦呢,就听那婶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再耳边炸响——
“天爷,你瞧瞧坐在牛车上面那个可是顾家三水兄弟?”
大娘一听这话,豆子也不剥了,连忙伸长了脖子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