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点点头,握紧手中的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在府学练的是固定靶,如今要射移动的猎物,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跃跃欲试地想一展身手。
  余光跟在后面,也忍不住好奇,时不时探头张望,想看看这位书生表弟的骑射本事,到底是不是真如余氏说的那般厉害。
  ……
  顾远山刚走进后山的灌木丛,就瞥见一抹灰褐色的影子窜过——
  是只肥硕的野兔,正低着头啃食枯草。
  他眼神一凝,下意识屏住呼吸,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整套姿势利落又标准,全然不像只练了半年的新手。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野兔的后腿。
  那野兔挣扎了两下,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
  “好!”
  余大河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快步上前拎起野兔,拍着顾远山的肩膀打趣道,“你这小子,真是被读书耽搁的猎户好苗子!不愧是我们余家的种,骨子里就带着打猎的天赋!”
  他越看越喜爱,忍不住叹道,“要是你是我儿子就好了,比我那两个臭小子强多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惋惜。
  当初自己一意孤行,坚持要举家搬来这人生地不熟的陈家村,不就是因着两个儿子的狩猎功夫不到家,他怕自己老了,便护不住一家老小……
  没想到,自己的天赋,反倒是被小妹家的孩子继承了去。
  真是命运弄人……
  ……
  余大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场的两人听见。
  余光顿时不服气地嚷嚷起来:“爹,你也太偏心了!表弟才练了半年,我可是跟着你练了十几年,未必就比不过他!”
  说着,他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挑战,“远山,咱们来比一场,看看谁射得多、射得准!”
  顾远山本就不是怂人,再者也想趁机切磋一番,当即爽快应道:“好啊,表哥,那咱们就比一比!”
  看着不服气的表哥,顾远山难得露出个笑来。
  不是因着与表哥拼个输赢,而是因着——这还是头一次,表哥拿自己当对手看待。
  一直以来,因着他年纪太小,余光、余宗两兄弟都不会同自己玩。
  虽然他也并不喜欢跟着他们上蹿下跳,弄得浑身脏兮兮。
  但每次瞧见两人带着顾夏至去抓鸟回来打牙祭,自己也是心痒痒的。
  顾家虽说是富农,余氏和顾三水也把他当眼珠子护着。
  但家里也不是奢侈到顿顿都有肉吃的。
  如今顿顿有菜有肉,还是因着他要念书,家里人都紧着他罢了。
  ……
  看着志在必得的余光表哥,顾远山心中满是干劲儿。
  表哥好歹学了十几年,自己好好与他切磋切磋,想来也能从中学到更多。
  虽然他没有成为武林高手的梦想,但既然决定学骑射,便会好好学下去。
  总不能学个半吊子,浪费时间吧?
  ……
  余大河乐得做裁判,当即定下规矩:
  半个时辰内,以射到的猎物数量和质量分胜负,野兔算一分,野鸡算两分,谁总分高谁赢。
  比赛一开始,两人便分头行动。
  余光熟门熟路地钻进杨树林。
  他常年打猎,对猎物的习性了如指掌,很快就锁定了一只野鸡。
  可他刚拉弓,那野鸡便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他的箭矢擦着羽毛飞过,竟是落了空。
  ……
  而顾远山这边,虽不如余光熟悉地形,却胜在基本功扎实。
  秦夫子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好手,教给他的都是最实用的技巧。
  站姿、握弓、呼吸、瞄准,每一步都经过系统性训练。
  他循着动静找到一处野鸡窝,屏气凝神,一箭射出,正中亚成鸡的脖颈,干脆利落。
  ……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两人回到原地汇合。
  余光拎着两只野兔、一只野鸡,总分四分。
  顾远山则带来三只野兔、两只野鸡,总分七分,明显更胜一筹。
  余光耷拉着脑袋,满脸郁闷,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比他练得久……”
  顾远山见状,连忙上前安慰道:“大表哥,你别泄气。我能赢,不过是侥幸罢了。教我骑射的秦夫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教的都是真本事,更是注重精准和效率,是系统性的训练,而表哥你这些年打猎更多是凭借自己的经验……”
  见余光虽然仍是耷拉着头,当明显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顾远山再接再厉。
  “再说了,你也成家了,这一年来,想必也是忙着家里的事,怕是也有些日子没练了,生疏了些。真要论起来,你的实战经验可比我丰富多了。”
  ……
  顾远山这番话说得诚恳,既肯定了余光的功底,又给了他台阶下。
  余光听了,脸上的郁闷顿时消散不少,咧嘴笑道:“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行,这次算你赢,下次咱们再比过!”
  说着,他拎起地上的猎物,兴冲冲地往回走。
  “走,回去让你表嫂给咱们做大肉吃,好好犒劳犒劳你这小神童加神射手!”
  余大河跟在后面,笑着连连摇头,心里暗自嘀咕。
  这臭小子,不仅没有狩猎天赋,还头脑简单,被小自己那么多岁的表弟几句话哄得团团转,真是造孽啊!
  可转头看向顾远山,他的眼神又变得格外慈爱。
  小妹这儿子,真是生得惹人疼!
  刚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他那时候瞧着就喜爱得很。
  如今大了,不光念书拔尖,骑射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这分明就是余家的优良基因在作祟!
  他越想越骄傲,忍不住在心里盘算。
  顾家祖上都是种田的,要么就是文邹邹的书生,哪里出过这般能文能武的好手?
  说到底,还是余家的种好,才能养出这么出色的孩子!
  ……
  顾远山可不知道余大河心里的想法,只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跟着余光往回走。
  这还算是他第一次打猎呢。
  没想到收获还算不错。
  想来,等会回去,阿爹、阿娘也会很高兴。
  到时候收拾干净,再拎只兔子回去,炖得烂烂的,给阿爷阿奶和大爷爷好好尝尝。
  这兔子可和家里养的不一样,这是他猎回来的!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