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个月过去。
赴省城参加乡试的学子还未归来，乡试的结果却已随着快马传遍了各州府。
府学的长廊上，再次贴出了一张泛黄的告示。
只是这次不再是科试名单，而是本省乡试的录取榜单。
消息传开，原本安静的府学瞬间热闹起来。
学子们蜂拥而至，围在榜单前仔细搜寻着熟悉的名字。
……
顾远山也随着人群走到长廊下，目光迅速扫过榜单。
榜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却大多陌生。
直到看到末尾，才瞧见两个标注着“德安府学”的名字，皆是甲班的学子，平日里便是府学里的佼佼者。
他反复在榜单上找了几遍，始终没有看到张安生和李砚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沉。
……
“咱们府学此乡试就只有甲班这两人考上了？”
有人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啊，我找了半天，就这两个名字。”
另一人附和道，“咱们德安府学的学子，可都是各县选出来的精英，没想到乡试竟这么难。”
议论声传入耳中，顾远山心中一凛。
他早知道乡试竞争激烈，却没想到概率竟小到如此地步。
整个府学数十名赴考学子，最终只有两人勉强挂在榜单末尾，成功中举。
这般残酷的竞争，如何不叫他心中紧张。
……
要知道，顾远山他在丙班学子中，总是被张安生和李砚压下一头。
张安生天赋出众，平日里的勤勉不输任何人。
李砚更是浸淫科举十余年，学识储备远比他深厚。
两人此次折戟沉沙，倒是不出他所料。
但府学这么多学子，就只有甲班两人考上了，实在是令他心惊。
若是按照他和张安生、李砚三人如今的排名，两年后，他考上的希望实在是太小了。
可，他天赋就如此了，再努力，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进步更大……
……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在顾远山心头，让他瞬间清醒。
他一直以为自己按部就班、稳步前行便足矣。
可此刻才明白，科举之路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艰难。
甲班那两位中举的学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都不在张安生、李砚之下。
而自己如今的学识，与他们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想到这里，顾远山指尖微微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若是乡试的录取率一直如此之低。
三年又三年，始终只有顶尖的两三人才有机会脱颖而出，那自己未必就能稳稳抓住机会。
先前的从容与笃定，在此刻的现实面前，渐渐被强烈的紧迫感取代。
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案头的经卷依旧整齐，可顾远山的心境已然不同。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勤勉”二字。
俗话说，成功离不开勤奋，他天赋不及别人，便只能靠勤勉追赶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往后的日子，他怕是不能再满足于按部就班……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打磨学识，弥补差距……
才能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路上，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
府学里的热闹渐渐散去，落榜的失落情绪再次弥漫开来。
顾远山却已收敛心神，重新埋首于经卷之中。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往日更显坚定。
……
在府城讨论着此次乡试的浓烈氛围中，顾远山比以往更加用心了。
就连沐休日，他都拿着自己写的策论去夫子住处寻夫子请教。
许夫子不堪其扰，但又不能不给他讲解，每次都冷着脸。
顾远山只当作看不懂他的脸色，依旧厚着脸皮逮着夫子求问。
此时，他不得不感谢，府学对待夫子的待遇好，包吃包住。
若不是许夫子住在府学里，他找人还没有这般方便呢。
……
其实顾远山是希望许夫子能收下自己当亲传弟子的。
毕竟，若是自己能被收入门下，夫子定会对自己倾囊相助。
奈何每次一提到此事，许夫子便岔开话题。
次数多了，顾远山便也知晓他没看上自己了。
如此，他也不气馁。
反正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当作不知道，厚着脸皮请教便是了。
……
在许夫子和顾远山的你追我躲中，参加乡试的张安生和李砚回来了。
二人像是脱了一层皮，精神萎靡，身形消瘦。
许夫子心疼，便给二人放了几日假。
对此，顾远山心中难得有了隐秘的高兴。
不是因为二人病倒了。
而是因为二人若是不在，许夫子便只能任由他缠着了。
哎！
看着许夫子一脸慈爱地目送二人离去的身影，顾远山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谁叫如今他不是夫子“最宠爱”的学生呢？
想要独得夫子“恩宠”，十分困难。
看了看自己起了茧子的手，他只能压下心中羡慕了。
罢了罢了。
许夫子看不上他便看不上吧。
他缠着夫子请教，榨干他肚子里的知识，也是一样的。
……
顾远山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不过是悲伤了小小一会儿，便又重整旗鼓。
日日不是苦读，便是追着夫子跑。
除了许夫子，柳夫子也是他的“心头好”。
谁叫许夫子的“四书五经”是科举重点，而柳夫子的诗赋才能，又是他渴望不可得的呢？
至于教算术的吴夫子和律法夫子，顾远山也不偏不倚，只是没有对许夫子和柳夫子那般热切罢了。
而声乐课，他早就不上了。
一年期满，他选了秦夫子的骑射课。
至于自己的洞箫考核，在苏夫子复杂的目光下，他经过一年的学习，终于宣布毕业了。
面对苏夫子一言难尽的目光，顾远山只当作看不出来。
没办法，自己实在没有艺术细胞，便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吹箫上了。
总归能吹出来曲子，回家也能糊弄糊弄阿爹、阿娘，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
随着乡试结果的出来，府学新一年的学子也即将来学院报到。
而通过了年考的顾远山，顺利升入了乙班。
丙班二十几名学子皆是顺利地升入了乙班。
对此，许夫子不由满意点头。
没有人中途被退学，便是他教学有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