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顾家小院灯火初亮。
顾家院子的红纸碎屑，都早已打扫干净。
因着今日事情多，大家也都累了，余氏便只简单焖了一大桌菜，给大家伙垫垫肚子。
待将最后一锅青菜汤端上桌，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可算是把我给累坏了。”
顾三水点点头应道：“是啊，今天人太多，多亏乡里乡亲帮忙，不然咱们家真招架不住。”
顾云生拄着拐杖，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
“大家先吃饭，等会儿咱们商量件事。”
话音刚落，顾四水便一阵风坐下，只等一声令下便开动。
他这动作，把一旁的顾宗浩逗得抿唇偷笑。
小李氏见状，连忙扯了扯自己儿子，让他收敛些。
顾四水虽然不着调，但好歹是浩哥儿的三叔公。
……
一家子简单吃了饭，个个都快累瘫了。
余氏正准备起身收拾桌子，就被小李氏拦着。
“二婶，你今日都累着了，快些去歇歇，这桌子容易收拾，放着给我就行。”
余氏有些犹豫，李氏便直接吩咐道：“远山他娘，你今日便好好歇着，他爷爷不是还要商量事吗？你是远山他娘，跟着你家男人去听听。”
听着这话，余氏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家里向来要商量事情，都只有男人在的，她们这些女眷都是收拾妥帖了，才过去听听。
如今李氏这意思，竟是让她也过去听听……
她不由点点头，胸膛都挺直了不少。
这一切，都是她儿子带给她的！
试问村里哪个妇人能像她这般，去参与男人之间的谈话？
余氏喜不自胜，步伐更加快了些。
……
顾云生坐在首座，顾大水带着顾远冬坐在左侧。
而顾三水和顾四水坐在右侧。
余氏过去了，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顾三水身旁。
……
见余氏过来，顾云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便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口：
“如今远山既已中举，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扫过几人皆是喜气洋洋的面孔，继续道，“明天一早，你们便去给几处送信，这是天大的喜事，得让他们都跟着高兴高兴，顺道准备过些日子，来家里吃饭。”
如今他们只等顾远山回来，便要办酒席了。
如此，自是要早些通知亲朋好友，让他们空出日子来才好。
……
“爹说得对。”
余氏连忙接话，脸上满是激动。
“首先得给县城里的春雨和夏至去信，她们俩一直惦记着远山这个弟弟，肯定盼消息盼得紧。”
“还有远江。”
顾三水补充道，“他在镖局干活，离得不算太远，也得告诉他一声，让他也跟着乐呵乐呵。”
“还有远山外祖家。”
顾云生笑眯眯道，“那边亲戚多，个个疼远山，这消息传过去，全家不得都高兴坏了。”
余家大舅二子一女，如今都已成家生子。
这一来，可不就是拖家带口过来了吗？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顾四水在一旁插了句。
“还得给我家远诚那边也去封信，让他知道，远山中了举人！”
顾远诚一去军营，便是四年。
每月只来一封信报平安，人却是见不到的。
不过，先前便说了，等今年过年的时候，他便能请假归家了。
顾四水即使对儿子再不上心，如今已是四年未见，他自是也十分想念的。
特别是瞧见一母同胞的顾远江儿子都出生了，而顾远诚还在军营受苦……
一想到这个，他便觉有些对不住这个儿子。
……
顾云生笑着点头：“嗯，都得去信，这喜事不能漏了一处。”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又认真道：“至于村里的流水席，你们今日也听族长说了，咱们暂且先不办。等远山回来，咱们再择吉日，好好摆一桌，宴请他的夫子和同窗，也让他在乡亲面前，风光风光。”
众人都点头赞同。
余氏轻声附和：“族长他老人家考虑得周全。远山现在是举人了，将来还要赴京会试，他那些同窗老师，都是将来的人脉。咱们现在先办了，等他回来，反而没机会好好招待他们了。”
“再说了……”
顾三水接着说，“人不在，咱们也真招待不来那么多读书人。他们学问高，讲究多，得等远山回来，咱们一起好好安排。”
顾云生满意点头。
“族长考虑得周全。举人的庆宴，得等举人老爷亲自回来主持，这才是规矩，也才够体面。”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小李氏端来一盘水果，笑着说：“那咱们明天就分头送信吧，我就和浩哥儿他爹一起去给余大舅送信，保管让老太太跟着乐呵乐呵。”
至于余氏，必定是要亲自去给两个闺女送信的。
“我也帮忙！”
顾四水立刻举手，又小声嘀咕，“二哥二嫂明日定要和春雨唠唠家常，我就去给小妹和远江送信好了！”
顾小水也是住在县城，倒是也方便。
顾大水见大家都安排妥当了差事，他傻傻笑着，“那我就在家好好劈柴，争取把办酒席的柴禾都收拾出来！”
……
顾云生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拄着拐杖站起身。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大家都早点歇着，明天一早，便分头送信。”
说着，他看向顾三水，叮嘱道：“你明日和你媳妇就带着四水去城里。”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顾远冬和小李氏，继续道，“你们，明日就去你大爷爷家借个牛车，陈家村虽然不远，但也难走，有个牛车比较方便，顺道给远山他外祖母送些吃的过去。”
老人家如今已是八十多的高龄，吃一天，就少一天了。
……
对于顾云生的吩咐，自是没有人不应的。
顾远山中举，这可是天大的荣誉。
先前他考中秀才时，家中都办了酒席，更别说此次中举了！
甚至……届时县太爷也不是不可能不会亲临！
想到这种可能，顾云生恨不得让众人将顾家院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没得让县令大人来了却败兴而归！
只是，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几日事情多，哪里还能腾出人手打扫院子？
只稍微将明面上的都收拾干净，不给顾远山丢脸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