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方景和也笑眯眯地盯着顾远山,见他一辆荡漾,不由出声打趣:
  “你小子就别客气了,去年知然那丫头及笄,你不是还送了她一根簪子当作及笄礼吗?我可都听说了那还是你在鄂州参加乡试时抽空买的……”
  这话一出,顾远山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脸颊微微发烫。
  当初那支簪子,不过是他感念方家照拂,顺手备的一份薄礼。
  这纯属晚辈对长辈家小姐的礼节。
  真的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小事不仅方佑程知道,就连方景和都知道……
  早知道会这样,他……他……
  想起当初可怜巴巴同自己说孤身一人在京城办及笄礼的小姑娘。
  顾远山终究没忍心。
  方知然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只是一份及笄礼而已。
  被调侃便被调侃吧……
  总归他身正不怕影儿斜。
  再一个,她会同方佑程与方景和说,不正是说明她喜欢这礼物吗……
  如此,这份礼也算是送得有价值了……
  ……
  想通关键,顾远山也不扭捏,笑着微微点头。
  “那时借住在方大人府上,知晓方小姐要孤身回京城,这才想着送份礼给她当作念想……”
  方景和一听,笑眯眯接话。
  “也对,你救过知然,和她年岁相当,也算是有缘分……”
  眼见再不阻拦,方景和的嘴就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方景书立即皱了皱眉,出声打断:
  “好了,景和,少说两句。”
  说着,他看向顾远山和备受冷落的张安生,和煦道,“二位一路辛苦,咱们先好好用饭,吃饱了回去好好歇一宿。”
  方景和见状,也知道大哥是嫌他话多,撇了撇嘴,不再打趣,乖乖拿起筷子扒饭。
  只是看向顾远山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
  饭席间。
  方景书态度一直很温和。
  不仅招呼顾远山,连带着闷不吭声的张安生也没有冷落。
  一会儿示意他们尝尝桌上的精致小菜,一会儿又叮嘱仆人添上热汤。
  语气诚恳周到,没有半分架子。
  这般礼遇,让一路风餐露宿、从未被上位者如此细心对待的两人颇为受宠若惊。
  顾远山连连起身道谢。
  张安生更是拘谨地拿着筷子一个劲儿地扒饭。
  ……
  桌上的菜式不算奢华,却精致可口。
  有清淡的时蔬,也有温热的荤菜。
  还有一碗暖身的汤品。
  刚好驱散一路的疲惫,又不至于吃太多荤腥而闹肚子。
  顾远山小口咀嚼着,只觉得这顿饭十分美味。
  若不是方景和,方景书还在身旁坐着,他都要维持不住形象,大快朵颐了。
  张安生亦是如此,若不是方景书一直温声招待,他也要埋头苦吃,顾不上读书人的体面了。
  毕竟,他们二人一路走来,从扬州离开后,就再没吃过这般合心意的饭。
  ……
  一顿饭下来。
  方景和收敛了性子,安安静静缩在座位上。
  张安生本就内敛,席间因着方景书的矜贵的模样,愣是不敢放开了吃,只偶尔夹一筷子菜。
  相比之下,顾远山状态更放松些。
  面对方景书不时的招呼,他一边道谢,一边简单说着两人一路来的经历。
  话语间谦逊有礼,又不显谄媚。
  方景书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偶尔叮嘱几句“路途辛苦,往后安心备考便是”。
  全程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过多追问,分寸感恰到好处。
  一顿饭吃下来,原本陌生的距离感,也在这一餐饭的功夫里,悄悄拉近了许多。
  ……
  待众人放下碗筷,方景书才叮嘱道:
  “你们一路劳累,吃完便回院落歇息吧,明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备考之事切勿心急,安下心来,方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顾远山和张安生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便跟着引路的小厮,朝着方才住着的院落走去。
  ……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席间顾远山的不卑不亢……
  至于张安生虽然闷不吭声,却也算是懂礼。
  方景书不自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今年也要参加会试。
  与这两人仓促赶路、临时备考不同。
  他为着此次会试,早已筹备多年。
  这些年他日夜苦读不辍,心中早已胸有成竹。
  此次会试,于他而言,不止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更是关乎方家兴衰、关乎他个人前程的关键一步。
  若能顺利考中,他便能兑现与京中尚书府小姐的联姻约定。
  当然,这门亲事,也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争取来的。
  ……
  其实方景书自小曾有一门婚约。
  只是后来方家遭贬斥,家道中落,那门亲事便被对方主动退去。
  此事也成了他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如今,他靠着这几年在燕京积攒的才名,再加上出众的相貌,才引得尚书府小姐倾心。
  也才有了这门看似风光的联姻。
  可方景书心里清楚,这份联姻的根基并不稳固。
  尚书大人看重的,从来不是他的才名与相貌,而是方家能否给他带来助力。
  若是方家无人在京任职、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尚书大人绝不会轻易将爱女下嫁给他这个家世普通、仅有名气的举人。
  是以,此次会试,他志在必得!
  也唯有考中进士,拿到功名,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才能让尚书府真正认可这门亲事!
  ……
  当然,对于尚书府小姐,他也并非全然利用。
  这些年相处之下,也生出了几分真心。
  只是这份真心,终究要让位于方家的前程。
  作为方家如今的话事人,方景书清楚——
  方家若想重新崛起,若想把远在地方任职的父亲方佑程调回京城,唯有往上爬!
  可他一介小小举人。
  即便科举高中状元,短期内也难以在京中站稳脚跟、获得实权。
  全家上下,目前唯一能利用的,便是兄妹几人的婚事。
  他的婚事连结尚书府,小妹方知然与侯府的婚事若是顺利,再加上外祖谢家的财力支撑……
  三方合力,才有极大可能将父亲调回京城,重振方家门楣。
  至于二弟方景和,婚事尚且未定。
  可他整日不务正业,不喜读书,反倒热衷于与商人打交道,浑身沾染了市井烟火气。
  想要与官家结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自然也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