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啊？”
她牵着顾远山就往灶房走，“饿了阿娘给你盛碗鸡汤喝。”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在顾远山耳边压低声音道，“阿娘还给你留了一整个鸡腿，都温着呢，现在去吃正好！”
顾远山重重点了点头，看着余氏关心自己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
他想，他一定是一个很缺爱的人，不然为何看着余氏这般模样，便心疼得紧。
想到这里，他喝鸡汤的动作一顿。
坏了！
他不会就是前世人们常说的“妈宝男”吧！
顾远山眼神飘忽，朝在灶台忙活着给他煮热水洗澡的余氏看去。
余氏如今快四十了，当年白胖白胖的身子也在岁月的磋磨下变得瘦了许多，脸上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几道皱纹。
可她脸上却满是笑意，似乎是为能给儿子热水洗澡而感到高兴。
顾远山摇摇头，将手里的鸡汤一饮而尽。
阿娘便是阿娘，一辈子也不会变。
自己也很确信自己爱他们。
即使日后有了媳妇儿，也不会改变这份对他们的爱。
不过……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妈宝男”。
起码，在这个家里，他想做的事，就能做成。
余氏——一直是那个迁就他的人。
只要日后自己护着媳妇儿，那余氏定也不会将她欺负了去。
何况……自己若是考上了举人，自是要在外谋官的。
自己娶的媳妇儿，自是要带在身边的。
若是考不上举人，凭借着自己秀才的身份，在县里开个学堂也是好的。
夫唱妇随。届时媳妇儿自是跟着去学堂当师娘的！
想到这里，顾远山心里的那点纠结也散去了，看着余氏忙碌的背影便问道：“阿娘，明日我得去大爷爷家一趟，舅舅那边估计得下午才能过去了。”
余氏听了他的话，将手里的抹布一丢，笑着道：“不用去了，你才回来，整日往外跑，都没有好好休息。你阿娘我今日带夏至去你舅舅家了，过两日他们自个儿来家里吃饭！你啊，等从大爷爷家回来就好好歇着啊！”
看着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余氏，顾远山心里感动，自是重重点头应是。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时，顾远山就醒了。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台洒进来，落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他穿好衣裳，便起身下了床。
一夜好眠让他神清气爽，连带着身上的青布长衫都显得格外整洁。
走至井边，舀水洗漱。
井水透着沁凉，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余氏已经在灶房忙活。
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米粥的香气飘满了小院。
……
等他坐在堂屋桌边，顾云生没有抽烟，只是习惯性地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
看见顾远山进来，他沉声叮嘱道：“小山子，等会儿吃了饭，跟我去你大爷爷家一趟。你考中秀才，也该去瞧瞧他。”
当初若不是顾海生给顾远山启蒙，他都不一定能这么早踏入学门。
顾远山放下手里的筷子，连忙应声：“阿爷，我知晓了！”
这事昨日余氏就给他提过了，此时顾云生再说一遍，也是让他准备一下罢了。
李氏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走进来。
听见两人的话，便顺势坐在桌边。
“说起你这秀才，可真是咱们村的大事！昨日村长召集村里人开会，竟说要把‘十里村’改成‘秀才村’，说出去让邻村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个秀才，多有脸面！”
她说着，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在嫌村长想法太急，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氏嘴角微微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得意，“我当时就坐在你赵婆婆旁边，听村长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立马就去村口立块新牌子。”
余氏正好端着粥过来，闻言愣了愣，手里的粥碗差点晃洒。
她立马扬起笑脸，“还有这事？”
她昨日带夏至回娘家，跟余大河还有余老太太说秀才酒的事。
让他们到时候来顾家热闹热闹，压根没听说过改名的事！
“这村长也太心急了，小山子才刚中秀才，就想着改名了？”话虽是这样说，可她脸上是与李氏如出一辙的得意洋洋。
毕竟，这村里要改名这样的大事，竟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孙子考上秀才了。
这怎能不让她们得意！
……
顾远山坐在一旁，听着余氏和李氏说自己的事，脸颊微微发烫。
这村长也太儿戏了！
这事儿闹得，他也太羞耻了！
顾远山脚趾抠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那……最后真改了？”
若是真改了，他日后可没厚脸皮在村里走动了。
李氏见他这副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他。
“你这孩子，还怕真改成‘秀才村’啊？”
见顾远山实在关心，她拍了拍桌子，才如实说道，“自是没改！你族长爷爷当时就说了，‘现在改了秀才村，往后你要是考上举人，难不成再改成举人村？等将来中了进士，还得改第三次？’”
她学着族长的语气，慢悠悠地模仿着，惹得众人都笑了。
“族长劝村长，说‘十里村出了秀才，往后说起来，就是‘出过秀才的十里村’。这可比硬改个‘秀才村’更有分量。等将来再出个举人，那才是真的光宗耀祖。村长听着在理，这才作罢。”
听到李氏的话，顾远山这才松了口气。
没改就好！
他可不想被人说“这就是秀才村的秀才吧？”
这怪让人尴尬的。
明明不是多大的事，却被如此吹捧，实在是受之有愧！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考上状元，把这‘十里村’改成‘状元村’才算是‘德配其位’！
当然，若是他真能考上状元，这昭明王朝的读书人也算是没了大半了。
顾远山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
他摇摇头，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给甩了出去。
端起面前余氏给盛的粥，吹了口热气，这才慢慢喝了起来。
想这些还是太远，如今最重要的是吃饱饭，去大爷爷家瞧瞧他老人家！